《悬黎记》
出山后,原本要往桑家村走,途中却撞见一座小小的神庙。进去一看,里面供奉的竟是位熟人。
这人与毓禾的五师兄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神像仅得真人五分神韵。若非他手中执的是一把长枪,而五师兄擅用剑,毓禾当真分不清这人是谁。
“隗耘朗!”毓禾惊愕地走上前。
神像以泥土塑成,与真人比例相仿,披甲执枪,威风凛凛,俨然一位英勇武将。
案台积满了灰,一鼎陈旧香炉,盘子里只放着几颗野果子。轩窗漏风,屋顶几片瓦片不翼而飞,显然已没什么人来上香。庙里虽简陋,却不至于太脏,应是有人偶尔来打扫过。
毓禾随手拿起一颗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瞅着神像唠叨:“你这是做了什么大好事,值得粮食短缺的村民甘愿舍下这些果子来供奉你?”
隗耘朗的神像自然不会说话。
她怎能错过这好机会!毓禾编排起他来:“怎么,六百年不见,连我都不认识了?”她缓缓地点着头,“也是,骁勇善战的隗战神威名赫赫,神功盖世,受千万人敬仰供奉,自然不认得我等小人物。”
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笑着笑着,面色忽然染上一抹淡淡的忧愁。她哀婉地看着神像:“辞去镇境大元帅神职,游历人间的这六百年,你可查到了什么?我正在找灵钥的下落。我想,这世上也只有你我二人,会赔上前途和性命去追查真相了。”她上前两步,渴望地说:“你若知道点什么,可否告知我一二?”
当然,隗耘朗的神像不会回答她。
毓禾垂下眼睫,也不再追问,嘴上便宜讨够了,心里也舒畅了,便拜了拜神像,俏皮道:“卑职走投无路,在您这神庙夜宿一晚,多有打扰,您多担待。”
她寻到支撑房梁的木柱旁,将白鹤羽衣盖在身上,偏头望着隗耘朗的神像,总觉得哪里怪异。她转头到另一边,靠着木柱,渐渐闭眼睡去。
夜半三更,周遭寂静无声。庙里烛火微微摇曳,投下毓禾安静沉睡的侧影。身上的白鹤羽衣因翻身有些下滑,但她已无意识去整理。
忽然,神像闪烁了一下光芒。有人从神像中走出来,跳下案台,径直走向毓禾。他蹲下身看了她几眼,默默将白鹤羽衣重新替她盖好。
毓禾无意识转过头,许是坐着不舒服,她蹭着木柱想寻一片宽敞的地方躺下,动了动身,脸颊却突然触到一片温热。
她骤然惊醒,拓晓剑随即唤出,一顿横劈乱砍。
隗耘朗猝不及防被打,连忙退后几步,大喊:“你看清楚人再打行不行!”
他不过是看她快要摔倒了,顺手扶了一把而已,何至于被这样追命。
毓禾的剑并未立即收回,而是一剑划过隗耘朗面前,斩下了他飘起的一缕头发,才利落收剑背身。
隗耘朗抓着断发,顿时明白过来,气冲冲指着毓禾走过来,“嗷——你故意想伤我!”
“几根头发而已,比起以前你欺负我的那些事,简直不足为道。”毓禾一句话噎住了隗耘朗,她得意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报了以前的仇,心里总算畅快。
隗耘朗觉得自己的好心被狗吃了,回忆一通,指着她点了点:“哈——别搞得成天只有我欺负你一样!你明明都反击了好吗?打不过我就想一些损招,论吃亏,指不定是谁吃得多呢!”
毓禾拍掉他竖起的食指,毫不退让,将剑架到他的肩上,“以前打不过你,不代表现在打不过。拿出你的曙雀来,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隗耘朗瞅着她凌厉的眼神,深觉她变得有些不同了,半晌笑了笑,伸手推开她的剑,“行了,下次再打。我们先说点正事。”他抱着手,走到她身旁,“你说你在找灵钥的下落?”
毓禾点头:“我已经接触到两片钥匙碎片,它们被融入其他厉害的法宝里,隐去了踪迹。”
隗耘朗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那行,拿出来给我看看。”
毓禾望着他,一语不发。
隗耘朗露出鄙夷的眼神:“怎么,还不让看?至于那么小气么?”
毓禾淡淡道:“没拿到。”
隗耘朗大为震惊,瞪大了眼睛,“一个都没拿到?”
“没有。”毓禾依旧淡淡,“本来拿到了一个,又被人抢走了。还有一个……现在不能拿。”
隗耘朗面色一变,猛地咆哮:“谁抢走你东西了?岂有此理!告诉我是谁那么不识好歹,我帮你抢回来!”
毓禾淡淡瞥了他一眼。这张脸与五师兄相差无几,脾性却大不相同。五师兄虽爱调皮捣蛋,逗弄上神,做事却有分寸,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而隗耘朗天性反骨,一身傲气,喜欢争强好胜,素有“神界小霸王”的称号。
做事风风火火,从不拐弯。
不顺者,打。
而且保管打得服服帖帖。
他高傲的资本,是有一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通。
曾打倒无数竞争对手,凭本事坐上戍界府元帅;在任期间,又收伏了数不尽的妖怪。悬黎古境内,隗耘朗,始终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二人相似之处也有,都爱自由,不爱拘束。有仙者给他们取过绰号,合称“风火双雄”。一个煽风,一个点火,两人合体就闹得神界不得安宁。
毓禾收起目光,温和地止住隗耘朗的怒火,“好好好,等找到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来说说你吧,你查到了什么?”
六百年前,庄泽君宣布灵曜台一案终结,且不许任何人追查疑点。隗耘朗不服天令,辞去镇境大元帅的神职,自此藏踪隐迹。
他行迹消失之前,毓禾找到他,希望和他一同追查真相。隗耘朗却说:“你能力不足,没有对抗危险的本事,跟着我,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也是自那时起,毓禾才决心上凌云峰突破境界。
违抗天命,非强者不能胜任。
现在,她不会是任何人的累赘了。想要做的事,可以毫无顾虑地去做,即使只剩下她一个人。
隗耘朗沉吟地打量她,刚才那一剑不足以看出她的灵力深浅。他伸指在她额间一探,随后满意地笑了,“进步得有些慢,不过你来得不晚。”
他舒适地坐在地上,抬头见毓禾还站着,便摇了摇手,示意她也坐下来。毓禾坐下后,隗耘朗顺势一躺,侧身用手撑着脑袋,缓缓道来。
“这些年,我在妖族地盘打听到一些消息。当年妖族之所以大举进犯灵曜台,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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