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照组夫妻从良了》
李沽兴致缺缺:“就这事儿啊,万一是你想多了呢?”
陆还疏:“不大像。”
李沽嗤笑:“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盼着和离,她放你自由,神仙眷侣啊!她就是死了也跟你无关!”
陆还疏横眼:“关系大了。自打她进我陆家的门就没一日康健,不是磕着碰着,就是断手断腿,若真死在外头……又得赖我不闻不问。”
越往后声渐小,一句话团吧团吧成了浆糊。
还是说服不了。
季蝉歇幼时让爹欺辱,少时让表兄拿捏,今时让他陆还疏戏耍,没一个好东西。何况又倔又乖戾,稍不留神蹿没影了,打疼了也不吱声,天生薄命——可不就是野兔子么?
还没享几日清福怎能死?万万不能死。
李沽:“那你看好她不就得了?”
陆还疏端起杯,心绪沉进茶汤:“凭什么?我有话说话,对她爹大打出手,帮她甄别好坏,她喜欢什么也都迁就……她倒好,把我说的都当耳旁风了,还事事瞒着我,连个商量都不打!”
李沽一个头两个大:“为何要同你打商量?她有她的事,咱有咱的事儿,计较这些累不累啊?”
陆还疏脸色鸦青:“可她喜欢我。”
李沽挠挠头:“所以呢?”
“所以,倘若是她见我半月不闻不问,故意气我呢?”
“……?”李沽悚然跑开,“完蛋了阿章!陆还疏被鬼上身了!”
“少贫嘴。”陆还疏不耐摇头,“成亲以来我只住江春楼,偏偏每回归家都是看她病况如何了,她想见我一面不得使点伎俩么?”
“嘶,好像有几分道理啊?”李沽的脑袋是个空瓤木瓜,还真被绕进去了,“女人心海底针,那你更不能管她了!”
陆还疏一副“朽木难雕”的鄙夷:“那我更该管她了。她爹是个死的,她娘走了,她继娘不怎么亲,她姐做事太柔,剩下的亲眷还没她明事理……合计下来就只能听我的了。”
李沽心起恻隐:“哎,当真是没人了,可怜呐。”
三两句落地,外头一线青亮,陆还疏掐准时辰再次徘徊窗边。石阶一半耸进雾,一半潜进水。黄水厚重,所以昨日的季蝉歇下山时脚底灌铅,走得迟疑,加之死灰面色活似个僵尸;薄雾轻便,所以前日的季蝉歇上山时双眼流光,一条小辫从村妇教她的包头髻里逃出来,又见葱茏年少。
夤夜的季蝉歇会举头一探高楼,什么没望见就垂下了。
天还没亮透彻,今日的季蝉歇迟了些。
她与季从菡背着包袱走前头,身后颜风、荀启各抱两个大箱子。
“阿章。”陆还疏皱眉压身,难能将注视分给他人,“这人不会是荀启罢?”
牧章晏跟来:“是,他的怪病被季姑娘医好了,连带面疱也没了,我们楼里的姑娘还说他俊朗非凡,困顿此地,定是个落魄高门!”
李沽挤进:“嗬,那一脸面疱也没了?我看看我看看!”
只见队伍最末的人肤如羊脂,五官周正,瞳为松子色,走路仍笨重,却难掩儒士之姿。
李沽反复看:“这是荀启?!”
牧章晏:“非但如此,他还一改疯魔心性,哪头有了麻烦,他都会帮一手。”
李沽震怒:“装什么好人!还得挑个日子送他上西天!”
陆还疏瞥回季蝉歇:“自然会的,今日先罢了,待他回了荧山再说。”
李沽:“荀启什么品性?你也真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
话毕,季蝉歇一个趔趄踩进水坑,那煤球急得一口咬住她的裙角,人是无碍了,泥渍打上半身,好似烧成灰的梅花。
陆还疏搭在窗台的手动了动,后悻悻攥紧。
让你走这么快,没摔个鼻青脸肿都算好的。
牧章晏心细,动作再快也落眼,旋即调笑:“那你还看什么?”
陆还疏:“既是出趟远门,目送一回罢了……反正也闲来无事。”
李沽仗义拍背:“无事就随我吃羊去!阿章也来!”
旌旗扶枝,寒雨不言,绿荫簇着船。
故而季榴轻由远及近的呼喊格外清晰。
“阿七!我也来了。”
正要作罢的陆还疏折回步子。
“表兄来做什么?”答话的是季从菡。
“京师太远,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牧章晏显然也听见:“京师?去那儿做什么?”
陆还疏不答,拨弄两下稚子游山图后的机关,整间房忽然下行,窗外光景轮转。牧章晏便纳罕打量边压低身量,显然第一回见这场面。幸而江春楼最高八层,一会儿就到底。
牧章晏擦拭鬓边薄汗:“还是你会摆弄,上回我和李沽找了一个时辰的机关口……”
“你先闭嘴。”
牧章晏好脾气地点头退开。
高处偷听隐隐绰绰,眼下好似隔了层纱,如至耳畔。
“表兄悄声些,阿七是为要事而去,江春楼就在一旁,免不齐被有心之人听到……”
“陆还疏听见能何妨?出了事还要阿七摆平,谅他也不敢来!”
“表兄——”季从菡再警醒。
牧章晏耳目皆通,此话虽绕却很好解——季蝉歇是为陆还疏去的京师。
说时迟那时快,陆还疏已在利落翻窗,其身手宛若游龙。
“喂!这可不是真的一层!下沿都是空的!”
“急什么?又摔不死。”
“……”
急的不是他么?又倒打一耙。
……
心是乌七八糟的纸浆,脸是打霜的茄子,季蝉歇含一块饴糖压下不快,遣着颜风、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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