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王都并不是多雨之地，但季节更替之时，总会落一场大雨。

淳安十三年春夏交接的这场雨，发生在百草原游猎大会的第二天。初起滂沱，而后淅沥，绵延整整三日。

雨停之后，天未放晴，还是灰蒙蒙一大片。

晌午章国公褚家来了信儿，说是之前定好的褚二和冯昙的婚事，怕是要往后延。

章国公世子褚越自游猎大会策马回府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又叫马蹄子踩了伤处，右小腿的腿骨都碎了，莫说彻底治好，即便只是想站起来，恐怕也得花上几个月治疗调理，褚家实在没有心力再给另一个傻儿子操办婚事了。

冯昙听后，未置一词，倒是冯继松了一大口气。

他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冯昙许给叶家了。毕竟任凭叶家再如何“家风不正”，吏部尚书的实权可比闲散国公大多了，这笔帐，冯继算得门儿清。他正愁不知道应该怎么推拒褚家，褚家反倒来了信儿，甚好甚好。

“叶郎君可有跟你提过，何时来下聘？”冯继笑眯眯问冯昙。

“我都不急，父亲急什么？”冯昙回以一个同样虚假的微笑。

冯继甩袖子走人，冯昙笑意淡去。她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安慰自己，叶殊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说会请人提亲，应当不是戏言。所以大概是被这场雨水耽搁了吧，姑且再等一等。

叹了一口气，冯昙懒懒卧到榻上，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阴雨天可太适合睡觉了。

绣景打开了内室的窗户，冯昙穿一身素白的薄寝衣，吹着初夏的微风，闻着空气里雨后青草的香气，眼皮渐渐发沉。

一开始，冯昙觉得自己身上凉凉的，很舒服。可慢慢地，她感受到了湿气、温热、还有……喘息。冯昙知道自己做梦了，也知道自己梦到了谁。

“放开我……”冯昙尝试开口说话：“不要……我不要……”

她想说“云观，我不要你，我再也不要你”，可她努力几番，都无法发出声音。

倒是梦里的云观先出了声：“再给我生个孩子……蓁蓁，乖，再给我个孩子……”

冯昙在一身冷汗中惊醒，她鬢角的发丝已经全都湿了，一缕缕贴在腮上，上头不知是汗还是泪。

刚才的梦……其实并不是梦，而是一段回忆，那是云观登基后的崇明十年，那一年她三十三岁，云观已经三十七岁。

也是那一年，裴聿桢在一场宫宴上中毒，人虽救了过来，但伤了胞宫，再也不能有子嗣。

这场中毒是一场悬案，只有一个宫女颤巍巍供述，说是尚食局传菜时，绣景姑姑曾看过一眼裴才人的菜色。其他再无线索。

但只这一条，便能将所有怀疑引到冯昙身上。

绣景是冯昙的心腹，裴聿桢若有子嗣，能威胁到的也只有冯昙的儿子云麓。顺理成章地，似乎除了冯昙，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做了。

裴聿桢中毒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夏交接之时，也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听说裴聿桢疼得数次昏死过去，吐了许多血，是两位太医三天不眠不休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雨停之后，云观来到冯昙宫里，他面色凛冽，语气却还算平和：“是你做的吗？”

冯昙听此一问，只是想笑，她没回答，云观也没追问。

当日夜里，冯昙去裴聿桢宫里，捏着她的下巴，给她灌了一大碗水。

裴聿桢惊惧万分，她以为那是什么毒药，所以拼命抠自己的嗓子，想让自己全都吐出来。

不一会儿云观就来了，裴聿桢哭着抱住他的腿，求他做主。

云观狠狠扯着冯昙的腕子：“你在做什么？！你给她灌了什么？！你明知她中毒未愈！”

“陛下。”冯昙淡淡笑着：“我娘家无依，又与陛下离心，太后恨我入骨，太子也想换个母亲。我孑然一身，已无挂碍。我若想杀裴才人，便会这样杀，无须顾忌什么。”

“你到底给她喂了什么？”云观的双眼渐渐发红，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冯昙……说话！”

冯昙却不理会，只淡然看着云观的眼睛：“无须顾忌她，更无须顾忌你。陛下，我可以回宫了吗？”

腕子上的手掌渐渐松开，冯昙看到云观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惊诧，她不再深究这表情的含义，疲惫地回了宫。

次日，云观酒后酩酊，来到她宫里，未发一言，将她打横抱起。

她与云观已经陌路良久，这场云雨暌违数年，让冯昙体会到躯壳的极乐和灵魂的至苦。

她分不清云观是真的醉了，还是借酒发疯，她只听到他在耳边不停喃喃：“蓁蓁，再给我生个孩子，求你，再给我生个孩子……”

那一刻冯昙的心脏似乎碎了一角，崩裂处露出软肉，那是她残存的一点点真心。

可她次日苏醒，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之后数日，云观都宿在裴聿桢宫里。

她猛然惊觉，她似乎没有跟云观说过自己的小名。

所以他说的……不是“蓁蓁”，而是……

“桢桢，再给我生个孩子……”

于是冯昙胸腔里仅有的那几寸软肉也彻底凝固，富丽堂皇的大齐皇宫，在那一天，成为了冯昙的棺椁。

重生的冯昙蜷缩在床榻一角，绣景见状，赶紧小跑过来。

“小姐怎么了，可是我开了窗，您觉得冷？”

冯昙微笑着摇摇头：“不会再比那时更冷了。”

绣景露出困惑的神情，冯昙捏捏她的脸颊，柔声道：“如果叶郎君不来，咱们回漱冥山好不好？去找外祖他老人家，像小时候一样，玩水，捉鱼，读书，骑马。”

“叶郎君……不来？”绣景更不明白了：“叶郎君怎么会不来？”

冯昙笑笑，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天边的那一大团阴云，倏忽又一道闪电穿过了云层，看来又要下雨了。

世事无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