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樱花,匿名ID》
我把第一志愿写成大阪青凪大学以后,突然轻松了很多。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恰恰相反。
要准备的东西一下变多了。
只是原来一直悬在头顶的“以后怎么办”,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往前走的方向。
可过了几天我才发现——
开始往前走的人,不只是我。
最先让我意外的是水流添。
那天午休,他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学校介绍。
我经过的时候随手翻了一下。
第一页就是狗。
我停住。
“你要养狗?”
水流添抬头。
“什么?”
“这个。”
他看了一眼。
“学校。”
“动物学校?”
“嗯。”
我重新拿起来。
犬猫护理。
训练。
动物福利。
美容。
饲养管理。
还有实习设施。
不是大学。
是一所动物相关的専門学校。
月見里坐在他前面,转过来。
“他最近一直在看。”
我问: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水流添:
“还没决定。”
“你们怎么都学我说话?”
“什么叫学你?”
“我之前也天天说还没决定。”
“那是因为大家本来就没决定。”
好吧。
我重新看学校介绍。
“为什么动物?”
这次水流添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面包袋折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说:
“以前看过一个保健所的报道。”
我安静下来。
“里面有些动物不是生病,也不是咬人。”
他说。
“就是没人要了。”
“嗯。”
“还有出生太多、养不了、走失以后没人接。”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和月見里拌嘴。
“我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
“为什么最后要死的是它们。”
月見里也没说话。
水流添低头看着介绍册上的狗。
“后来我查了很多。”
“保健所、领养、保护团体、繁殖、弃养。”
“越查越觉得,根本不是救一只狗那么简单。”
我问:
“所以你想做这个?”
“嗯。”
他停了一下。
又说:
“我想让殺処分变成零。”
我看着他。
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蠢吧?”
“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那又怎么样?”
他抬头。
我说:
“一个人做不到,跟不能想是两回事。”
水流添看了我几秒。
然后笑。
“你偶尔也会说点像样的话。”
“什么叫偶尔?”
月見里:“确实是偶尔。”
“你闭嘴。”
水流添把介绍册拿回来。
“反正我想先学。”
“以后进动物医院?”
“也可能。”
“保护设施?”
“也可能。”
“训练?”
“都想看。”
他说:
“我现在连到底从哪边做最有用都不知道。”
“所以才去学校。”
“嗯。”
我后来才知道,他看的那所学校在动物相关行业里很有名。
开放校园的预约很快就满了一部分。
实习也多。
他甚至已经自己查过毕业生去向。
这件事他没有在群里大张旗鼓地说。
只是安静地开始准备。
而月見里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知道的时候,比知道水流添想学动物还震惊。
“美容?”
“嗯。”
我上下看他。
月見里:“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想到。”
“为什么?”
“就是没想到。”
他看的也是専門学校。
美容。
美发。
造型。
化妆。
其中还有他自己很感兴趣的方向。
水流添在旁边说:
“他比你想象中会弄这些。”
我突然想起体育祭。
“你的鉢巻不是水流添绑的吗?”
月見里:
“那一次是。”
水流添:“什么叫那一次?”
“就是那一次。”
“说得像我平时不会。”
月見里懒得跟他吵。
把学校介绍给我看。
“我小时候就喜欢。”
“弄头发?”
“嗯。”
“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
“你也没问。”
这句话怎么最近总听见。
他翻到课程页。
“我觉得挺有意思。”
“而且毕业以后能直接做。”
“你想当美容师?”
“目前是。”
这次他说得比以前明确。
水流添忽然伸头。
“那以后我头发免费?”
月見里看他。
“收费两倍。”
“为什么?”
“你话多。”
“五月女来呢?”
月見里停了一下。
“正常收费。”
水流添: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我坐在旁边。
忽然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奇怪。
但具体哪里奇怪。
我还是说不上来。
花落的方向,是我们几个里最早变得现实的。
他没有去専門学校。
也没有准备直接工作。
他准备考四年制大学。
而且选学校的时候,会特别看农业经营、食品流通和地域产业相关课程。
我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
“家里有田。”
我愣了一下。
“啊?”
“还有一些其他的。”
“你家是农业?”
“嗯。”
以前大家只知道他家住得不算远。
却很少有人问具体做什么。
花落也不主动说。
他家从祖父母那一代就在做农业。
现在主要还是家里人在管。
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我第一反应:
“所以你必须继承?”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我想过。”
花落说。
“如果完全不想做,我家也不会逼我。”
“但是?”
“但是我觉得就这样没有也挺可惜。”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家族使命”。
也没有“长子必须继承”。
只是从小看到大的田。
家里的机器。
每年忙的时候。
收成好的时候。
天气不好的时候。
父母坐在桌边算账的时候。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我想先出去学。”
他说。
“只会种也不够。”
“经营、销售、加工、流通,我都想知道一点。”
水流添问:
“学完回来?”
花落:
“不一定马上。”
“那还叫继承?”
“难道大学毕业第二天就必须下田?”
“……”
“也是。”
花落笑了一下。
“我想先看看外面怎么做。”
“如果最后还是觉得家里的东西值得留下,再回来。”
我突然看他。
值得留下。
这个词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太敏感。
花落也反应过来。
“不是游戏答案。”
我笑。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寺山的进路,是音又告诉我的。
但不是因为寺山不愿意说。
只是她和音又作为游戏搭档,最近联系得比以前更多。
她准备升四年制大学。
不追着任何一个人的学校。
也没有一定要留在大阪。
她开始看社会、心理、人际支援一类的方向,但还没有把具体学科彻底定死。
音又说:
“她说自己不适合只凭感觉选。”
“确实像她。”
“她做了表格。”
“……”
“学校、学费、通学、课程、资格、就业,全部列出来。”
我沉默。
“好可怕。”
音又:“我也觉得。”
后来寺山把表格发进群里。
水流添第一句:
「这是什么论文?」
寺山:
「进路比较。」
五月女:
「你为什么连车站走几分钟都写?」
寺山:
「因为每天都要走。」
花落:
「有道理。」
月見里:
「这个可以借我吗?」
寺山:
「可以。」
水流添:
「我也要。」
寺山:
「你刚才不是说论文?」
水流添:
「论文也能参考。」
最晚认真说自己进路的,反而是五月女。
那天晚上群里突然出现一张照片。
一盘东西。
摆得还挺漂亮。
水流添:
「你做的?」
五月女:
「不然呢?」
我:
「看起来很好吃。」
音又: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
五月女:
「我一直会。」
寺山:
「她最近在看料理学校。」
群里安静了几秒。
我:
「料理?」
五月女:
「怎么了!」
我:
「没怎么,就是不知道。」
五月女:
「你们到底为什么都觉得我不会做饭?」
月見里:
「没人说不会。」
五月女:
「你刚才沉默了。」
月見里:
「……」
后来她自己说了。
她去看过大学资料。
也想过“大家都升学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大学”。
可越看越没兴趣。
反而是料理系専門学校的开放校园,她翻了很久。
和食。
西餐。
甜点。
营养。
餐饮经营。
实习厨房。
她越看越想去。
寺山问过她:
“你确定不是一时兴起?”
五月女回答:
“我从小就喜欢。”
“那为什么以前没说?”
“因为喜欢做饭有什么值得专门说的?”
她小时候跟家里人一起做。
后来自己学。
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做。
情人节给五百城做巧克力,并不是她第一次认真做东西。
只是那一次,大家才注意到。
她最后去参加了一所料理専門学校的开放校园。
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想去。”
寺山问:
“大学不看了?”
“看。”
“为什么?”
“怕我过两天后悔。”
“很好。”
“但是我现在最想去这个。”
她第一次没有把五百城放进决定里。
学校不在他的大学旁边。
课程也跟他毫无关系。
甚至以后做什么,都不是因为想和谁在一起。
就是她自己喜欢。
这件事后来在我们八个人的小群里慢慢说开。
某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家干脆把现在最可能的方向都发了出来。
水流添:
「动物系専門学校。」
月見里:
「美容系専門学校。」
花落:
「四年制大学。农业经营方向优先。」
寺山:
「四年制大学。学科还在比较。」
五月女:
「料理専門学校第一候选。」
音又:
「大学。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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