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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一只落雨小狗》

8. 吓哭了

江余坐在旁边,仰头看他。

他认识谢倦到现在,从没见他被这么多人盯着过。谢倦的手揪着裤缝,又松开,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江余忽然扯了扯他的裤腿,压低声音:“你要是怕尴尬,就闭着眼唱。”

谢倦偏头看他。

“真的。”江余仰头看他,“换我我也尴尬。闭着眼唱,就当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

谢倦犹豫了一会,对他道:“好。”

“唱什么都行。”赵教官也在旁边说,“随便唱。”

谢倦走到圈内中央,接过王教官送来的话筒王教官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他,“《心许百年》。”

王教官问:“要不要伴奏?”

谢倦清冷道:“不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操场边的灯上,不往人群里看。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谢倦的音线很稳,调子准,声音比平时说话轻一点,柔柔地贴着话筒往外送,尾音带着一点黏人的软。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操场上这时候忽然静下来,不光是他们这两个连,旁边几个连的人也不闹了,有人把手里的水往旁边递了递,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软乎乎的,像贴着耳朵唱。

几圈人站着坐着,谁都没说话,全在听。

这首歌不急,谢倦也不赶。

每个节拍都落得很稳,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怕唱快了会散。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那点软糯吹得微微发颤,反而更贴了。

他只唱了一段。

他不习惯这么多人围成一圈,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把他钉在灯底下,动也不是,躲也不是。皮肤发紧,后颈发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结束。

他想把话筒还给王教官,突然有几道声音响了。

“哎!”圈子里有人喊了一声,“还话筒干嘛!唱完呗!”

“继续!继续!”七连的人开始起哄,拍着大腿喊。

旁边几个连也跟着喊起来,“帅哥再唱一段啊!别停啊!”

江余坐在草地上,手撑在身后,抬眼看过去。

他真没想到谢倦唱歌是这个样子。不像是那种跑调还被迫营业的难熬,反倒是真的好听。声音清得能看见底,又不冷,软软地裹着人。

江余跟着喊了两嗓子:“倦哥再唱一个!”

喊完他自己都笑了。

他其实拿不准谢倦是不是比自己大,反正上次这么喊的时候对方没反驳,他就当是默认了,于是喊得更起劲。

谢倦的手还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江余身上。

灯底下,江余坐在一堆迷彩服中间,T恤领口歪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他是那种夏天里让人一看就觉得清爽的长相,干净、明亮,像晒透了的橘子汽水,甜香和光一起往外冒,让人忍不住靠近。

谢倦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针。

你以为自己站在黑屋子里,忽然有人推开一扇窗,光灌进来,你躲都来不及躲。

王教官刚想要伸手去拿,谢倦又把话筒收了回来,“那我继续。”

王教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

谢倦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也响了一点,该长的音长,该收的收,规规矩矩地把歌走完。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歌声吹散在操场上。

江余坐在草地上,手撑在身后,仰头听谢倦把那首歌唱完。

最后一个字落下,操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炸开。

谢倦把话筒还给王教官,坐回江余身边。

江余看着他坐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更认识这个人了一点,又好像更不认识了。

夜风吹过来,草地上的飞虫绕着灯,嗡嗡地转。

江余轻笑道:“同学,你很厉害呀。”

谢倦低声说了句“谢谢”,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

谢倦唱完,起哄又闹了半小时,最后是主席台那边有了动静。总教官他站到灯底下,扫了操场一圈,话筒往嘴边一凑。

“全体队友!休息的差不多了啊。明天上午简单训一下,下午全体拉练,后山徒步!”

底下一片哀嚎,像被踩了尾巴。哀嚎还没落,人群就炸开了,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谁问多远,谁问能不能装病,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后山到底是个什么山。

“都安静!各教官整队!”总教官轻咳两声,接着道,“明天下午三点,操场集合,背好背包,带够水。迟到的,徒步结束后整个连都陪着你一起加训!”

“全体队友!解散!”

各教官整完队,解散后,操场上的人骂骂咧咧地散去,边走边骂,声音一路拖回寝室楼。

“后山?”回寝室的路上,周祺一直在念叨,“那地方我见过照片,那是山吗?那是悬崖。”

“你见过?”李铭舟脸都白了。

“新生群里炸了一整天。”周祺掏出手机晃了晃,“学长学姐发的,还有学校以前搞户外社拍的片子。那台阶根本不是台阶,是直接凿在石头上的,陡得很,旁边就一根铁链子。”

“你别吓我。”

“谁吓你了,你自己去看群文件。”

江余走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侧头看了谢倦一眼。

谢倦一直没出声。路灯从他侧脸扫过去的时候,江余看见他皱了一下眉,薄唇微抿。

这点苦相一闪而过。

回到寝室,周祺往椅子上一瘫就开始哀嚎:“完了,我明天肯定废了。”

李铭舟已经蹲在地上翻箱子:“得穿厚袜子,那山路肯定扎脚。”

江余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想看谢倦是什么反应。

谢倦靠在床架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下半张脸上,手指一下一下往上划,划得很慢,划到某一条就停住,盯着看几秒,再往下划。

江余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唱歌不行。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有合唱比赛,老师就把他排在最后一排最边上,交代他“张嘴就行,别出声”。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没好到哪去,KTV里永远是负责鼓掌的那个。所以刚才那一嗓子落在他耳朵里,分量比旁人重得多。

“欸,倦哥,”他开口,“你刚才唱歌,真的好听。”

谢倦抬起眼,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真的。”江余一脸崇拜地说,“我都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你是不是学过?”

“没有。”

“那你天生的。”江余学了一下,结果刚发声就紧急避险了,“尾音那个软,我学都学不来。”

谢倦没接话。他把手机扣在膝上,耳朵尖又红了。

周祺洗了个快速澡,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你都不知道邹帆怎么说他的。”

周祺咳了两声,掐着嗓子道:“他平时板着那张脸,说话就那个声儿,真能唱出那样?谁知道是不是假唱~”

江余“啊”了一声,想着刚刚的场面道:“不能吧,那话筒声音还挺大的。”

“那我明天把邹帆揪到谢倦面前,让谢倦再唱一段。”周祺也笑了,说完就被李铭舟一把按了回去。

*

第二天早晨的哨声把整栋楼掀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上午的训练松得离谱。站了军姿,练了几遍齐步走,十点多就放了。食堂里挤得像抢粮,李铭舟一个人打了三份饭,边吃边说这是储备能量。

下午三点,全连在操场集合,黑压压一片。总教官站在前面,旁边停着两辆物资车,车上堆着矿泉水和药箱。

“后山往返,大概八公里。”总教官拿着话筒说,“路上有补给点,水不够了自己领。崴脚了、中暑了,举手或者让同学报告给教官,有车接你们。”

“有事别硬撑,及时打报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但谁要是装病,回来我亲自给他加练。各连教官整队!按顺序出发!”

队伍像一条长蛇,缓缓从操场挪出去,穿过校门,拐上那条通往后山的柏油路。

柏油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碎石土路,两边是密得看不见天的林子。

午后的微风早就散了,日头晒在后颈上,有点发烫。

江余走在三连的队列里,背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酸,但没什么怨言。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正儿八经爬过山。小时候周末被周琳拉着去公园走两步都算遛弯,八公里的野路还是头一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作训鞋,又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心里头那点紧张很快被期待盖过去了。

他甚至有点兴奋。

*

路是上坡,一直是上坡,坡度还不小。脚踩下去,碎石子在鞋底往下滑,每一步都得先把脚尖顶进土里,再靠小腿把整个人往上送。

坡边没有栏杆,没有石阶,只有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土坎,坎下面就是斜下去的山坡,坡上全是树和乱草,看不清底。走在边上的人稍微一歪,脚下的土就会跟着往下塌一小块,簌簌地掉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赵教官在三连队伍里来回走,在旁边拿着喇叭喊:“都把眼睛放亮了!靠右边走!左边踩滑了没人拉得住你!鞋带系紧!谁鞋带散了,靠旁边蹲下来系,别走着走着踩自己鞋带!”

前头又有人喊:“前面的连慢一点!拉开距离,别挤成一团!”

队伍稀稀拉拉地往上挪。一开始还有人说笑,爬了十几分钟,说笑的声音就没了,只剩喘气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

江余一开始还东张西望,看树看鸟看远处的山尖。爬了近半小时,他就顾不上看了。

他平常不怎么运动。初高中在学校跑个八百米都要歇半天,这一下子八公里的野山,还是上坡,肺像被人抓着,每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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