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于案前许久，沈云意坐直了身子，抬头活动酸痛的脖子。桌上的画相较于前几日内容看着更丰富了一些，但离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来说远远不够。

这已经是她这几日加班加点后的成果了。

“小姐。”湘银外出回来了。

看她一副沮丧的模样，不必开口问，也清楚结果了。

这几日，沈云意看似安心养病，实则暗中未曾停歇。早早嘱咐湘银，借着采买药材、添置零碎物件的由头，悄悄托府里跑腿的小厮、街市相熟的商贩，四处打探那位掌柜的下落。

前世她为了跟掌柜拉近关系，做足了调查准备，了解她的生平后得知她是在云州城发迹的，还想用这层关系套套近乎，况且她们之间还别有一番渊源……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云州城内才对。

可连日打探下来，结果都是次次落空。无论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还是饭馆酒楼的商贾老板，听到名字皆是茫然摆手摇头，都说从未听过此人。

一次次寻访无果，沈云意心里愈发焦灼。时间不等人，父亲的生辰宴近在眼前，这段日子她只好一边叮嘱湘银不要放弃寻找，一边着手于完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如今困于深闺，身不由己。沈府门禁森严，父亲外出后，家中大小事务均需经过嫡母首肯。

唯一一次能够光明正大行走于市井街巷的机会，便是即将到来的上元节。

云州城民风旷达，寻常百姓家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的不在少数。到了上元节这天，不设门禁，不分尊卑，不限男女，普世同欢。世家小姐在这一天上街游玩赏灯是风俗惯例，谁也挑不出来差错。

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不知真实名姓、不知具体住址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得去试试。

寒冬煞人，云州城地处北境，冬天更是格外的冷。

可上元节这天，大街小巷灯火通明，驱散了不少寒意。搞杂耍的赤膊上阵卖弄绝活，各色小摊上挂着形状各异的花灯，琳琅满目。行人如流水，或有驻足询价，或是移步向前。

放眼整个大庆，父亲官阶虽不算高，但在云州城也是一方父母官。沈府的人出游，向来是浩浩荡荡，前呼后拥。

沈云意推开木窗，站在窗前往下望去，楼下整条灯市尽收眼底。

只见沈雨眠被一众闺秀簇拥在中间，笑语盈盈，谈笑间顺着人流往前去了。

沈云意出门时便寻了个由头，跟沈家人走散。

为了搜寻目标，她找到临街的一处酒楼，包了二楼临窗的雅座。

可观望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底下忽然喧闹起来，她探头往下望去。

只见两匹骏马肆意横行在街道上，旁边的人群慌张避让，嘴里骂骂咧咧的，可马上的少年显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笑声恣意昂扬。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许是生得一副好容貌，楼上竟有许多姑娘往下抛掷香帕香囊。

找不到掌柜的下落，便也无心再看下去，沈云意正准备关上窗，目光却在触及到为首的少年转过来的脸时猛然一顿。

他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

她曾经见过这双眼睛，它总是半眯着，好像对世间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疲累，提不起兴趣，也叫世人看不透他的想法，只敢小心伺候。

眼下或许是玩开心了，少年肆意地开怀大笑，眉眼弯弯，露出一颗虎牙。

上辈子人们都说，他的那颗虎牙比狼牙还要凶狠锐利，见准了目标，便会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哪怕猎物脱肉见骨也不松口。

豢养私兵、结党营私、操控朝局……桩桩件件，随便挑一件出来放在别人身上都可以死一万次了，他全都占了，可却无一人敢指责于他，只因忌惮他的滔天权势和雷霆手腕。

放眼整个朝堂，也就只有他敢与成王抗衡。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

萧，连，楚。

像是察觉到停留在他身上的古怪目光，少年抬头，直直地撞进沈云意的眼里。还来不及别开脸，就见他眉毛一挑，右眼飞快地眨了一下，嘴角上扬。看得出来他想表现得轻佻，可到底是少年的稚嫩占了上风。

沈云意“啪”地关上了窗。

与前世不同，眼前的萧连楚看着未免太好懂了点……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云州城？

前世她虽身处内宅，但也能从侯爷在书房忙至半夜时的疲惫神色中，窥探出一两分朝堂上的血雨腥风，而这其中多半都是由萧连楚一手搅动的。

沈云意摇了摇头，什么朝堂博弈都与她无关，这一世她只想报仇，为自己而活。

想通此节后，她轻轻吐出一口郁气，下楼付过钱后往街上走去。

整条街上流光溢彩，笑语喧天，可她心头却始终沉甸甸的。

避开主街的喧嚣，往街边的岔巷走去。

难道终究是找不到了吗？沈云意低垂着头，有些失望，一阵呵斥声就在这时突兀地闯入耳中。

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乞丐蹲在包子店门口，看样子是被老板赶了出来。

包子店的老板叉着腰，手里拿着个棍子，往小乞丐头上挥了几下，到底没有敲上去，只是嘴里骂骂咧咧地驱赶。

上元佳节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所有人在这天都把一切不开心的事情抛之脑后。可眼前这个小乞丐孤零零的，寒冬腊月，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身形瘦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似的，看着格外可怜。

只见她双手合十，嘴里还不断地向老板恳求：“我就想吃一个包子，就一个，求求你了。”声音稚嫩，年龄应该不大。

“住手。”

老板闻声转头望过来，见来人衣着不凡，身边还带着婢女，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手上的动作一顿。

沈云意示意湘银付钱，老板闻言眉开眼笑，当即便端了一笼包子放在路边的小桌子上。

小乞丐连忙扑过去，抓起包子就想塞入口中。可刚出笼的包子还很热，烫得她拿不住又放不下，左右手来回把包子抛来抛去。

沈云意瞧着觉得可爱，忍俊不禁，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可笑容在看清小乞丐的容貌以后，凝滞在嘴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

小乞丐风卷残云，把整笼包子塞进去以后，沈云意又连着给她上了两笼，她连一片包子皮也没剩下。

见她终于打了饱嗝，沈云意才开口。

“什么？你要带我回家？”小乞丐双目一瞪，没有惊喜，全是警惕，全然不信无端的善意。而湘银在一旁也是一脸震惊，欲言又止。如今夫人料理沈府内外，怎会轻易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随意入府。

沈云意温言安抚道：“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坏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小乞丐对眼前人的怀疑愈发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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