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创园A栋十七楼，安静空荡。

梁阑川的独立办公区亮着灯，屏幕上的数据表格一行行往下滚，他手指搭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

窗外天色暗下来，玻璃上映出办公室内部的倒影，模糊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旁边的陆峥伸了个懒腰，肩颈骨突兀发出两声轻响。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瘫下去，后脑勺抵着椅背顶端。

“周末还死磕？”他侧过头看梁阑川，眼睛半眯着，语气懒散，“别人双休谈恋爱逛街，咱俩双休加班盯项目。再这么熬下去，融资没下来你先倒下了。”

梁阑川眼都没抬，视线还钉在屏幕上，“年底最后一轮评估，数据不能出纰漏，直接影响明年的布局。”

陆峥“啧”了一声，他跟梁阑川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合伙创业第八年了，这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旁边就是着火了他也得先把这行数据核完。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来。

梁阑川手指顿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接起来，“黄总。”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嗓音，“梁总，打扰你周末休息了。跟你同步一下进度，我们这边尽调基本收尾了，进入最终复核，你们项目整体数据、团队资质、发展前景，都很优质，问题不大。”

陆峥原本瘫着的身体一下坐直了，屏住呼吸，视线紧紧锁在梁阑川脸上。

梁阑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应声，“辛苦黄总团队了。”

黄总那边轻笑一声，话锋微微一转，“不过最终定档之前，还有个小情况需要确认一下，后续资本入局，涉及股权架构、家庭背景这些合规备案，所有信息得确保真实完整。”

他稍顿，“梁总，你个人婚姻状态目前是？”

陆峥的呼吸一静。

他认识梁阑川十年了，这十年里，他没见过梁阑川身边出现过任何同龄异性。

完了。

要卡在这一环了。

陆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帮梁阑川圆。

“已婚。”梁阑川薄唇轻启。

“有合法结婚证，所有证件和备案材料随时都可以配合核查。”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哦？已婚？”黄总的语气里带出一点明显的意外，“行，我知道了。我们这边做最后一轮综合评估，整体来看，你们团队的胜出概率是最高的，安心等结果吧。”

“多谢。”梁阑川礼貌挂断，把手机放回桌面，手指重新搭上键盘，继续看数据。

而旁边的陆峥僵直在椅子上。

他睁大眼睛，嘴巴张着，盯着梁阑川，“你？已婚？？”

梁阑川没应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不是吧。”陆峥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整个人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梁阑川，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基本都算得上和你同吃同住了，你有对象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见？”

“最近。”

“最近是多近？上周？上个月？”陆峥追问，眉头拧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是为了融资合规临时搞的假证吧？我听说过有创业者为了规避风险干这种事，你可别犯糊涂。”

梁阑川这才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民政局可查，合法合规。”

陆峥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脸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行啊你梁阑川。”陆峥靠回椅背，咂了下嘴，脸上表情复杂，又震惊又委屈，“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人生这么大的事，嘴严得跟保险柜似的。别人藏私房钱都没你藏得这么严实。”

他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里有按捺不住的好奇，“到底是谁？我见过吗？之前认识的还是新认识的？”

梁阑川避开他热切的目光，把视线转回屏幕，“你没见过。”

“没见过？那总得让我见见吧！”陆峥立刻接上，顺势提议，“什么时候有空约个饭，带我认识一下。我必须得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能把你这家伙拿下。”

梁阑川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再说吧，她比较内向。”

陆峥听罢有些遗憾，既然对方这么说，就是现阶段不想多谈，再追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行吧。”他坐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但这顿饭你必须欠着。”

又偏头看了梁阑川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真没想到，我们这群人里，最先结婚的是你。”

梁阑川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看数据。

城郊人文陵园。

江青云一早就从市区赶来，许阿姨的夫妻合葬碑已经完成雕刻打磨，今日正式进场安装和交付。

临江的公墓多在老旧片区，规划杂乱，这片城郊公益性陵园是近年新建的合规墓区。

规整的柏油路面，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管理也规范，是许阿姨早前就选定好的合葬选址。

师傅把墓碑从木架上抬下来，落进基座槽。

整块墓碑打磨得平整光洁，碑面上，字和图的镌刻深浅均匀，边角圆润无锋。

许阿姨静静在旁边等着，等师傅收拾完工具离开，她才走上前，在碑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陵园尽头的坡地吹下来，许阿姨忽然伸手拂了拂碑座顶，动作轻的似是怕弄疼石碑。

她侧头看向江青云，“江工，辛苦你了。”

许阿姨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堆起来，“这下我心里踏实了。”

许阿姨裹紧围巾，瘦小的背影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墓园恢复静默。

江青云低头最后看了眼碑面，心底一片澄澈。

每做完一个项目，她觉得就是帮人圆了一次执念，心里都会有一段很短暂的空白期。

她是钝感的也是敏锐的。

在面对客户时能敏锐发觉对方情绪的变化，并且稳稳的托住。

来见她的客户往往处在人生最为灰暗的时期，她要做到能被他们无条件依赖，聆听他们与逝者的过往点滴。

她也在这短短的对话中拼凑描绘出一个人完整的一生，与逝者家属真情实感的度过治丧期。

逝者安心的走，生者如何继续生活下去。

这两件事，都是她最为在意的。

走出墓园时，太阳才从云层后面冒出头，光线细碎，落在手背上有一点温度，江青云抬手挡了挡，眯起眼睛。

项目告一段落，该搬家了。

其实搬去梁阑川那儿也好。

老小区的治安一般，江青云在楼下遇到过两回醉汉。

有一回也是在冬天，晚上九点多，她加班回来，在单元门口撞上一个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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