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任务对象的儿子[七零]》
第二天一大早,江嘉穗坐上村里去公社送粮的牛车。
到了公社,二姑江秋云正站在院外老槐树底下等候,她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脸上满是焦灼。
看见江嘉穗,江秋云快步上前,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路过的社员,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姑父找的老战友,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十分钟,有什么话赶紧问,机会难得,错过了往后再想见叶观澄就难如登天。”
江嘉穗重重点头。
公社的院墙刷着红色标语,大院门口立着岗哨,两名民兵一身旧军装,手里握着红缨枪,站姿笔挺,神情严肃,进出大院的人都要经过盘问。
来往的公社干部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绷着,处处透着紧张压抑的氛围。
江秋云走上前,先跟民兵对上事先约定好的暗语,又从布包里取出两包卷烟,悄悄递过去。
民兵接过烟,抬眼打量了一番江嘉穗,目光落在她后脑勺的纱布上,神色带着几分审视。
“事先说好,只允许探视十分钟,”民兵沉声道,“不许私递纸条、物件,不许谈论和案情无关的话,不许煽动闹事,时间一到,必须立刻出来,要是违反规矩,以后再也别想见面。”
“明白明白,我们心里有数,就是过去问几句话,绝不给你们添麻烦。”江秋云连连答应,转头推了推江嘉穗的胳膊,“快进去吧,我就在外头树底下等着,千万记牢我说的话。”
江嘉穗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的情绪,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看管室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屋内光线十分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小的窗户,漏进一点点微弱的天光。
屋子不大,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杂物,地面是泥土夯成的,到处是灰尘。
叶观澄背靠土墙坐在地上,他个子很高,身形阔长,肤色偏黑,剃成板寸的头发黑白混杂。
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尘土,袖口、衣角都磨出了毛边,脸颊上留着磕碰出来的青紫色伤痕,下颌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茬。
连日被羁押,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可即便身陷这样狼狈的境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颓丧。
听见开门的动静,叶观澄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江嘉穗身上,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是沉沉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江嘉穗反手轻轻带上木门,隔绝外面的视线,快步走到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刻意压低嗓音,保证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叶哥哥,是我,江嘉穗,你救的那个人,”她激动道,“我去见了苏阿姨,她还好,只是受了惊吓,勉强撑得住,就是很担心你。”
叶观澄的眸光微微一动,没有多余的寒暄,他静静等着江嘉穗继续说下去。
江嘉穗收敛心神,记起爷爷交代的所有问题,语速放得快,要在有限的十分钟之内,把关键信息全部问清楚。
“我爷特意嘱咐我,过来要向你问几件实情,”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第一,周云和的口供,具体是怎么指控你的?他描述的事发时间、地点,还有他说你做的行为是什么?你和周云和往日有没有过节,事发前后,有没有人私下找过他,撺掇他诬告你?”
叶观澄蹙起眉头,飞快回想审讯时的全部细节,言语简短干脆。
“周云和咬定我在小树林意图对女同志图谋不轨,动手拉扯撕扯,他供述的时间、地点,和实际发生事情的地点是吻合的。”
他顿了顿。
“我和他往日并无深仇大恨,之前仅仅是在村里偶尔打过照面,没有发生过冲突。”
“不过好像有一次,”叶观澄仔细回想,“我无意中在公社路边看见他和一个人私下交谈,那人不是村里的,距离太远,听不清二人具体说了什么。”
江嘉穗默默把这些信息记在脑海,继续发问。
“第二,审讯你的是哪些人?审讯过程当中,有没有逼你认罪,或是诱导你签字画押?现在案卷进展到哪一步,是不是已经准备移送县法院?巡回公审大概会定在什么时候?”
“负责审讯我的,是县公安局派来的两名干事,”叶观澄的语气冷静,“没有动手刑讯,但是反复规劝我主动认罪,说只要我承认罪名,就可以从轻处置,案卷已经整理完毕,听审讯的人透露,近期就要移送县法院,巡回公审的具体日期还没有敲定,但风声传出来,不会拖延太久。”
江嘉穗心口猛地一沉,经过江爷爷的科普,她现在已经大致懂了案件的审理流程。
留给他们的时间,比预想之中还要紧迫,一旦案卷递到法院,再想要扭转局面,难度会成倍增加。
她不敢耽搁,紧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第三,这一桩案子,是不是冲着你父亲来的?背后推动整件事的,是县里哪一层的人?除了农机站的周同志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可靠,可以联系的老部下?”
叶观澄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层寒意。
“你说得对,他们借一桩治安案件,借机打压叶家,至于幕后主事的具体是谁,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停顿片刻,“农机站的周和平同志是眼下最稳妥的人选,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县物资局任职,姓刘,为人正直可靠,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找他,一旦牵连到他,会给他招来大祸。”
江嘉穗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继续追问最后一项。
“第四,事发现场,有没有留下物证?比如撕扯的衣物碎片、打斗留下的痕迹,这些东西现在落在谁的手里?你手上有没有信件、笔记之类,可以佐证自身清白的凭证?”
“现场留有拉扯造成的碎布片,还有周云和自己抓伤的几道痕迹,”叶观澄说道,“当时公社民兵赶到现场,把现场所有物品全部收缴带走,现在应该存放在县公安局,我手上没有留存任何可以佐证清白的文字凭证。”
短短几句话,爷爷交代的全部问题,都已经问完。
江嘉穗心里已经梳理清楚全部情况,准备回家跟爷爷说道说道。
“你听我说,按我说的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叶观澄突然说道。
“第一,你别去公社、别去公安当众闹事,他们被上级施压,现在就等着抓我的把柄,也想抓你的错处;第二,你回村之后,去找那天在小树林附近割草的王大爷,他当时躲在树后,亲眼看到了全过程,你去找他,求他帮忙作证;第三,去农机站把这个交给我刚才跟你说的周和平。”
叶观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叶子纹路的铜制纽扣,递给江嘉穗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冰凉刺骨。
“你拿着这个,他见到纽扣,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你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他会帮我爸疏通关系,拖住案卷流程,争取翻案时间。”
江嘉穗连忙接过纽扣,紧紧攥在手里,纽扣被他捂得带着一丝微热,她把叶观澄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小脸上满是认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回去就去找王大爷,然后马上去县城找周叔叔,一定把话带到!”
叶观澄望着眼前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神色郑重了些,语气带着恳切的叮嘱。
“千万当心,不要当众和人争辩,不要把王大爷的身份暴露出去,也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江嘉穗重重点头,神色严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民兵重重的敲门声,门板被敲得咚咚作响,外面传来严厉的催促声。
“时间到了!赶紧出来!”
十分钟,转瞬即逝。
江嘉穗伸手摸向衣襟内侧,把那枚刻着叶纹的铜纽扣贴身收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叶观澄,语气认真:“叶哥哥你放心,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妥。”
叶观澄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
江嘉穗转身拉开木门,快步走出看管室。
门外,江秋云立刻快步迎上来,看见江嘉穗脸色凝重,连忙拉着她往公社大院外面走,远离岗哨,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后方,避开来往人员的视线。
“怎么样?问到关键情况没有?”江秋云压低嗓音,神色紧张。
江嘉穗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才缓缓开口,把打探到的信息简要复述出来。
“情况很不乐观,案卷很快就要移送县法院,公审的日子也不会拖太久,周云和有可能是受人撺掇,背后有人在针对叶家,现场物证全部被公安收走。”
江秋云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可怎么好,时间这么紧迫,”江秋云叹了口气,“咱们手上现在只有王大爷这一个证人,可王大爷在村里过日子,也怕惹祸上身,未必肯轻易出手。”
“我爷那边,得回去把这些情况跟他说明白。”江嘉穗说道。
二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一路上,江秋云又反复跟江嘉穗交代诸多注意事项。
“你记住,千万不要到处跟人乱说今天在公社听到的一切,村里的人嘴杂,但凡漏出去半句,不仅叶观澄会遭殃,我们一家人也会被拖下水。”
“去找王大爷的时候,也要选没人的时机,说话小心。”
江嘉穗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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