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鱼》
许知鱼红着眼眶回眸。
应无綦长身玉立站在墙侧,身形高大,寒气逼人的冷脸隐在灯光暗影处,看不清表情,一双单薄凤眸却情绪晦涩地注视着她。
“你该和他分手。”
见她眼眶通红,双眸失神盯着他,栗色长裙下的身躯纤弱伶仃,一张小脸苍白又无措,任谁都看得出状态很差。
应无綦又冷声重复了一句。
“……”许知鱼沉浸在情绪中,脑子很乱,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
不由眼眸微微瞪大。
他站在墙角这一侧,那刚刚她和周肆在另一侧吵架。
.....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他和周肆四年室友,关系那么好.....好到知道周肆公寓密码,好到愿意帮身为周肆女朋友的她买卫生棉和睡衣洗漱用品,帮忙在酒吧解围,请吃饭送回学校,又愿意冒雨来图书馆接她。
这一切,都是看在周肆面子上。
那他此刻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她清清发涩的喉咙,眼睫轻垂,嗓音有些低哑:“应学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原委,才会跟她说这种话,让她赶快让位置,好给他兄弟真正在意的人腾地方吗?
濡湿眼眶更红了几分,她心中忍不住憋屈,凭什么啊?明明可能做坏事的是周肆,却一个个的对她施压。
“......”
见她红着眼圈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应无綦眉心蹙起,面色冷下来:“你不愿意和他分手?”
许知鱼心里本来乱糟糟的,男朋友可能在说谎,和她出去旅游也盘算着夺她身子,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男朋友的室友还堵住她,逼她分手给别人腾位置。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闷闷道:“这是我和周肆的事情,分不分手和学长没有关系。”
“……”
应无綦面色倏地阴沉,周身气压降低几十倍,如一尊冰雕,冷冷盯着她。
就这么喜欢他么。
许知鱼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明知可能惹怒他,却不想思考后果。
“……”沉默几秒后。
她转身,走向电梯厅,黑发随着动作飘起又回落肩头,安静服帖在纤薄脊背。
只留下一道柔韧纤瘦的倔强背影。
暗风涌动,有急促的脚步声跟上来。
许知鱼没防,刹那间,一只宽阔有力的手箍住她的腰,用力一带,便压迫感十足地将她圈在电梯间外侧,冷杉夹杂着苦艾的气息随之笼罩而来。
“…啊!”
许知鱼惊地心脏怦怦乱跳,忍不住惊呼一声,颤着睫毛抬眸,近距离对上他沉沉俯视下来的凤眸。
心尖猛地一颤。
许知鱼眼睫颤抖,周肆听见动静随时可能过来,她奋力挣扎:“应学长,放开我。”
“他出轨了,你也不愿分手么。”
应无綦阴沉盯着她,凤眸深处掩藏着她看不懂的偏执侵占欲,气息随话语薄薄洒下来,尽是透入骨髓的冷意。
“......”许知鱼止不住地发颤。
他微一用力,她纤细腰肢不受控地一软,脸颊随他力道贴近他肌理分明的滚热胸膛,额角一块皮肤轻擦过他低下来的下巴,头顶呼吸蓦地粗.沉。
“应无綦,放开我。”
不轻不重的一声,却像春溪忽然结了薄冰。
“......”应无綦极负掌控欲的动作一滞,手掌力道陡然放轻,眸底恢复了一丝清明......却仍箍着她的纤腰,冷白指骨掐着被栗色包裹的纤软弧度,手背青筋因颤栗而暴起。
“鱼宝儿——”
周肆散漫探寻的嗓音自外间传来。
许知鱼颤抖着猛地推开应无綦,心脏狂跳,双腿发软地后退一步,丢下柔里带冷的一句。
“应学长,你越界了。”
-
许知鱼直接打车回了学校。
四月海城早晚温差大,阴雨天,风又大,她生理期虽快结束了,却也不能着凉,回寝室后先洗了个热水澡。
今天没有晚课。
她心不在焉换上米色睡衣,躺到床上,纷乱一晚上的思绪才慢慢静下来。
温雪茶去学生会开会还没有回来,寝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摸出手机,微信有几条消息,点开图标,周姩问她是不是她哥惹她生气了,她马上回来。
许知鱼先回复她自己没事。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ywq:【抱歉。】
“......”许知鱼微微怔住,狐狸眼定定望着泛冷光的手机屏幕。
这是他们加好友后,第一条消息。
几秒后,她按灭手机,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平静了一会儿,才趴在床上,下巴搁着枕头重新解锁。
屏幕上那条道歉消息静静躺着。
许知鱼不是一个喜欢动气的人,自小浸染在中医氛围下,让她心性变得平和冷静不会随便发脾气......但她实在搞不懂应无綦意图,他是周肆好朋友,天然站在他那一头,帮他说话,让她分手让位置。
可她也记得他洁癖,不喜与人接触,那晚意外碰到一丁点指骨皮肤,便嫌弃的甩门而出了。
今晚他却......为了周肆,他竟能做到这个份上吗。
细白指尖点了点键盘。
敲字【没事...】
删除,又敲【学长不必道歉...】
再次删除,最后敲——
【学长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伞还给你。】
那头回的很快:
【打算还完伞,删我微信?】
许知鱼:“......”
...她确实这么想的,他令她觉得很危险。
直接说实话太过尴尬,她眨眨眼,抱着手机辗转了会儿,这一辗转,辗转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上课太忙碌,忘记回复了,然后一忘忘了一周。
这一周她和周肆也没有联系,仿佛陷入了某种僵持的冷战。
消息停留在吵架那晚。
肆哥:【鱼宝,我得飞躺英国,去斯诺克学院办点手续。别生气了,等哥回来跪搓衣板坦白[跪],我.....我有罪,不该惹你生气,但是鱼鱼你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肆哥:【等哥回来。】
许知鱼没有回复,只是盯着那句【等哥回来】出了会儿神。
一年前他出国时,在机场抱着她.....也说了这句话。
这一周,林晟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医学院找她扎针,骨折旧伤调理的差不多了,不会影响比赛。
“嫂子,明天晚上球赛开幕式你一定要来啊!”
林晟一腔对比赛的热血与自信,和对她的满腔感激。
台风停了,暮春傍晚的轻风从窗户吹进来,医学院实验室灯光明亮,许知鱼眉目平静温和,眸光专注盯着微颤的银针,没有一口应下。
一旁等她的温雪茶倒和林晟聊起来。
“诶学长.....应神去不去看?”
“不确定,”林晟挠挠脑袋,“不过应哥答应当替补了!”
温雪茶震惊:“…!什么?应神也会打台球?……没有人说过啊!”
林晟神秘点点头:“很牛。”
温雪茶拽拽许知鱼白大褂,拖长语调撒娇:“鱼——!你陪我去嘛!”
许知鱼不为所动:“你们学生会不是组织了拉拉队。”
“不一样嘛!”温雪茶晃她衣袖,“你陪我嘛?鱼鱼~~鱼鱼~~”
许知鱼无奈瞅她,点头。
-
扎完针,许知鱼乘地铁回了自家中医馆。
春水弄堂口有一颗年岁已久的玉兰树,这两年懒于开花,春末才将将醒,一半枯枝,一半稀稀松松开了几朵馥郁粉白。
中医馆在弄堂最深处。
她十岁从港城搬进这里,高中离开三年,大学又重新回来,附近伯伯姨姨都认识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许知鱼一路礼貌乖巧应答。
进了医馆,导诊台燕姐惊喜道:“鱼鱼回来啦?”
许知鱼放下书包,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中草药香,身心俱疲似被疗愈,她露出柔美笑容,温声问:“燕姐,奶奶呢?”
燕姐:“出外诊啦,大豪车来接的呢!我们馆长是这个!”她竖了个大拇指。
许知鱼对奶奶的医术自然清楚,微微一笑。馆内有几位患者,看到她,惊艳目光都投过来,许知鱼跟燕姐对个眼色,上了三楼自己卧室。
睡完午觉,她换上白大褂,带上口罩,跟坐诊医师打过招呼,去二楼针灸室跟诊帮忙。
忙到夜幕降临。
奶奶才回来,豪车一路开到医馆门口,许知鱼跟燕姐出去,只看到迈巴赫的车尾气。
“奶奶——”
看到自家奶奶,许知鱼狐狸眼弯成月牙,对豪车也不感兴趣了,嗓音清软唤道,依赖地过去挽扶住她。
老太太慈眉善目,套着一件白大褂,一头银丝盘在脑后,整洁干净,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优雅气质。
笑眯眯看眼她:“舍得回来啦?”
许知鱼蹭蹭她脑袋撒娇:“上周末有点事嘛。”
乌忍冬笑笑,点点孙女脑袋:“阿肆回来了吧,让他有空来医馆吃饭。”
许知鱼:“....嗯。”
那些糟心事,她没跟奶奶说。
祖孙俩正聊着天,一进门,身后忽然一道清丽的熟悉女声:“奶奶,我过来了。”
许知鱼诧异回眸。
女生一身白长裙,鱼骨辫拆掉,梳着规矩的低马尾,卸掉浓妆红唇,露出一张略寡淡的淡颜脸。
唯独一双眼睛,也是上翘的狐狸眼。
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虞。
美甲漂亮的手拎着大包小包。
看到一身白大褂的她,她歪唇一笑:“妹妹也在啊。”
“…?”许知鱼一时没懂。
乌忍冬却皱眉,素来和蔼慈祥的脸满是不欢迎:“你来做什么?”
“daddy听说我回国,让我给您和妹妹带了礼物。”沈虞晃晃手中袋子,挑眉笑道,“妹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daddy......?
许知鱼脑袋空白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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