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旧》

2026.09.09｜冷泡乌龙

我们日常经历的刮风下雨发生在对流层，而一旦飞机穿越云层，那里是一片晴空。

第一章

“小姑娘，帮我也拍一下，谢谢了。”

许燃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一接过递来的手机，对准窗户外面的景色按下拍照键。

送还手机，她温声应着：“不客气。”

等确定没有人再要拍照，她整个人才靠回座位。

研支团岗前培训结束后，因为陈母住院的事，许燃折返回了趟海市，所以这趟航班的落地，算是正式进入为期一年的支教志愿服务。

云屏隶属云城的一个边境小镇，规划在省级扶贫重点内，也是她培训的最后一站。

从学校到省级集中培训，再到具体服务地，她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用一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

飞机还在滑行段，许燃把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装进包里，最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静静等待着。

“之前去了那么多人，也没能把这大爷找回来，咱倆算个啥？”

后座位的男人动了动身体，声音粗重：“就当公费旅游了。”

“还旅游呢，一不小心就有去无回。”

“怕啥，咱倆大男人还能让人卖了不成。”

许燃瞧着过道的人松散了不少，才起身在行李架上找着自己的背包。

明明就在那里，可她踮着脚够了好几次，也只摸到书包带子。

她耳朵隐隐发热，生怕耽误别人的通行。

正准备放弃挣扎时，刚才说话的男人站起身帮她拿了下来，接在她手里。

许燃仰头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连声道谢。

“没事儿，没事儿。”

下了飞机，她刚出接机口，远远就看到举着牌子的人。

走近，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欢迎许老师。

“你是许老师吧？”

面前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明显的胡茬，许燃抬头看了眼牌子上的字，后又肯定地点点头：“您是陆明川，陆老师？”

因为她是单独到校，出于安全考虑，云屏村委那边说是有位陆老师会来接她。

“对对，是我，”陆明川接过她拖着的行李箱，俩人边走边聊：“许老师今年多大，你看着好小啊。”

许燃虽是北方人，可这身高确实让她看起来好小一只。

她轻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快满二十三岁了。”

陆明川把行李放在后座，转头看着她没上车，立马会心一笑：“别担心，我是好人。”

眼前的面包车看着有些年头，后尾灯甚至用胶带粘着，换做平时，要是突然停在她面前这样一辆车，她肯定拔腿就跑。

她望着陆明川爽朗的笑容，尴尬地笑了笑。

许燃坐在副驾，她是真没想到路程这么远，眼看着外面的太阳都快下山了，她紧了紧怀里的书包，小声开口：“陆老师，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快了，”陆明川遮住夕阳的余光看了眼仪表盘的时间：“再有个半小时，小许老师再坚持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着热汗，现在是八月底，天气热烘烘的，窗外也没有一丝的凉风吹进来。

车子开进学校，停在一片空地上。

许燃从车上下来，长时间的拘谨，让她腿都站不直。

“小许老师，我带你去宿舍。”陆明川直接将箱子扛在肩上。

“好。”

许燃在后面跟着，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学校和宿舍楼是新盖的，楼体上的红字格外显眼。

宿舍在教学楼旁边，女生在二楼，男生住一楼。

陆明川拧开锁门把东西放在地上，往里面扫视一圈后将钥匙交给了许燃：“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我就在楼下，有事喊我一声。”

“好的。”

她把门反锁好，立定在原地，扫视着屋里的环境。

前窗和门紧挨在一侧，床上放着一套新的被褥，中间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老旧书桌。

上面放着陆明川说的基本生活用品：两个盆。

她打开箱子，把洗漱用品先拿了出来，等她铺好床铺，准备洗漱才发现，好像，没有水。

天刚亮，许燃把头包在被子里，可还是很吵，她坐起身，伸手关上后窗，整个人都处于游离的状态。

离开学还有几天，外面怎么会这么吵？

她这么想着，边走边揉揉眼，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走到门口，她把抵在门后的桌子移开，拉开门走到外面。

昨天到的时候天已经昏昏暗的，这会儿她才看清全貌，这个学校只有教学楼和宿舍楼，外面直通马路，没有大门和围墙。

许燃放神之际，陆明川提着水桶从楼梯上来。

“这里水还没通，但是会在开学前弄好，所以这几天小许老师得克服一下。”陆明川把水放在门口也没进去：“那你先收拾下，我去和他们说一下哪些地方要修。”

“好，麻烦陆老师了。”

许燃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一遍，衣柜也被她移到床对面靠墙的位置，擦干净后敞开柜门通着风。

唯独那张旧书桌左右看着不合眼。

她跑下楼碰上刚回来的陆明川找他要了胶带和一些报纸。

陆明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要不要帮忙？”

许燃摇摇头：“我自己能行。”

“那等你弄好，我们去吃饭。”

“好。”

学校现在还没有食堂，是学校附近的农户家里承包着。

饭后许燃想去买些生活用品，可这里太偏，她必须搭陆明川的车才能去镇上，所以只能暂缓下来。

开学前一天，陆明川接来了另一位女老师，住在了许燃隔壁。

那天刚好下着雨，许燃打水帮她擦着卫生，在自己房间拿来没用完的报纸，把窗户和桌面都铺了一层。

这边的雨下得也很奇怪，不到一会儿就雨过天晴。

等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窝，她直直地倒在床上，不由得感叹，来这里目前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学生报名那天，她才知道这个学校只有他们五位老师，总共不到六十名学生，而学校进行的是复式教学，两个年级一个班。

等事情忙完，她拿着水桶在接自来水，有好几个小孩追过来围着她。

她好奇看着他们，问：“你们不回家吗？”

站在最前面的小男孩差不多七八岁，他左右看看，又抬头静静的盯着她，说了句：“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许燃敛然笑笑，一侧的酒窝显了出来。

“老师，你还有酒窝。”旁边的小孩指着许燃的另一侧：“可为什么这边没有。”

这？她也不知道，她弯腰轻声回应：“应该是老师太瘦了，一边的酒窝就不见了。”

他们在相互看过一眼后突然就跑开了。

下午，陆明川告诉她们宿舍一楼最右边一间改成了小食堂，许燃和华言兴冲冲的走到门口，可房间里这回连基本的都没有。

华言撇着头看向陆明川：“陆老师，你怎么骗人呀？”

华言长相甜美，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标准的南方姑娘。

陆明川挠挠头，咧嘴一笑：“走吧，我带你们去买。”

从镇上回来天都快黑了，陆明川在仓库搬了几张旧桌子过来，并在一起成了长桌，刚好可以放置厨具电器。

许燃在一旁刷洗着新买的锅碗瓢盆，华言则备着晚上要吃的菜。

第一顿饭是陆明川做的，虽说慌乱，味道却出奇得好，一通折腾下来，吃完饭已经到了夜里。

周一到周五，他们三个人轮流做饭，许燃是北方人重辣，华言和陆明川是南方人喜欢吃清淡的。

午饭做好以后，许燃记得她上次买了老干妈还在屋里，她掩上房间门，跨步上了楼。

在楼梯转弯处，她听到有人谈话，一开始听不清，只听出是一男一女。

“你爸又找人叫你回去。”

“嗯。”

许燃的房间在楼梯口右侧，她一步一步踩地很重，像是刻意提醒着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