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童天天也抬起了头。

面前是极其简陋的楼房入口，连门都没有，整座建筑就这么向社会敞开。墙面灰一块白一块，本该是门檐的位置上歪扭扭地地写着“二单元”三个大字。

这也太破了。童天天眉头紧皱，很难想象这里藏着个搞音乐的。

“在顶楼，肉傅说我们随时可以上去。”乐生收好手机，先一步跨了进去。

童天天依旧跟在乐生身后，陌生的环境下她更为谨慎，低头看着地面在走。

进入到筒子楼内，光线都变得昏暗了些。空气中有股发霉的味道，像是梅雨季里的衣服。

他们走走停停，来到顶楼，有一左一右相对的两户人家，但都没有门牌。

乐生在左边的那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男人的声音。

童天天心头一跳，不可控地加起速来。

下一秒，门被打开。

在见到这位名为“肉傅”的贝斯手前，童天天有过诸多幻想，比如他会不会满脸横肉，是不是像海报上的摇滚明星一样纹着花臂。但不论是哪种猜测，都不如眼前的现实要来得震撼。

肉傅很高，身材也算匀称，就是颧骨有些突出，给人一种骷髅的感觉。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头发长到肩膀，用皮筋松松地扎着。眼下有一大块的黑眼圈，显得特别疲惫。

比起乐手，这人明显更像是社畜，还是007的那种。

“又打扰啦！”乐生笑嘻嘻的，嘴上说着“抱歉”，却看不出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兀自翻起门口柜子上的鞋盒，“你家鞋套还是放在这里吗？”

“下面第一个格子。”肉傅无奈叹气，“怎么就你来了？那个鼓手呢？”

“他临时有事，上午跟我说不来了。”乐生找到鞋套，转头给童天天递了一双。

“谢谢。”童天天赶忙说。

“客气。”

乐生套好鞋套，直接走到客厅，坦然地往沙发上坐，简直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肉傅没说他什么，只是到房间里找来了两个板凳，喊童天天坐下。

“谢谢……”童天天卸下琴包，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干脆抱在了怀里。肉傅一言不发，又从房间里抱出来一把贝斯，在童天天对面坐好。

一二三四，他的贝斯是四弦。

肉傅打开音箱，又给童天天一节连接线，接着像是无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存在一般，仔细调起音来。

“嗡、嗡、嗡……”

童天天看到他右手拨弄着琴弦，左手不时扭动琴头上的旋钮，直到四根弦都过了一遍，他松开手。

“把贝斯拿出来啊？”口吻严厉。

童天天抖了一下，这才得到命令一样，拉开琴包，紧张地取出贝斯。

“六弦贝斯啊……”肉傅先是看琴，然后才抬眼看向童天天，“他们说你零基础，之前没接触过乐器？”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童天天点头道：“嗯，完全不了解。”

肉傅又问：“这贝斯你试过吗？”

童天天缩着脖子，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回答：“没有……”

“那你试一下。”肉傅说完，半晌没听到声音，突然又叹口气，“这样，你跟我做。”

童天天知道，肉傅的叹气是因为她。估计肉傅也没有想到，乐生和闻林洲说她是零基础纯新人，她就真的连弹出声都做不到，实在有些过分。

“好……”她有些沮丧，厌厌地横起贝斯，同时把音响连上。

琴身离腹部约莫一拳距离，稍稍向身体倾斜。右臂卡在琴身的弧度上，右手拇指按在拾音器上，其他手指自然放松。另一只手虚虚握住琴柄，四指分放在四个格子上……

童天天一边回忆教学视频里老师的讲解，一边盯着肉傅的动作，自己跟着调整……然后发现了个很可悲的现实，她好像没办法完全让手指趴在琴弦上。这动作她做得到，但手腕会有明显的拉扯感，握久了会疼。

这是怎么回事？童天天不停换着姿势，但怎么变怎么别扭，还不如原来的。

肉傅撑着下巴，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他开口：“随便按住一个格子里，右手拨一下弦。”

童天天照他的话去做。

“嗡——咔。”

琴弹响了，但像上次一样噪声很大，几乎听不见乐音。肉傅又说：“手指上下动一下，随便弹，注意手指在格子里面，像这样。”

他随手打了个示范。童天天继续照做，这回弹得东西更乱，噪声更多，并且她明显感觉自己的拇指往下的一块肌肉很痛，手快要握不住琴柄。

“好了可以了。”在童天天快要松手的时候，肉傅总算喊停，转过脸对着沙发上的乐生点了点头。

“这琴不适合她，上弦枕宽肯定有五十六，她手没打开，弹不好的。”

肉傅下了结论，然而乐生看上去并不意外：“那你这里有合适的吗？”

“有是有……”肉傅说着往房间里走。

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翻找声。童天天突然沉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抱着贝斯，心像是被丢到了榨汁机里搅打，滋滋地冒出水来。

琴不合适……原来她这么没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发觉不了。

大概是她难过得太过明显，乐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琴不好用就换，一切以自己的感受为准。”

童天天仰脸看他，声音有些抖：“我只是……”

“其实吧，我的第一把吉他也不合适。”乐生蹲了下来，眼里亮晶晶的，“那时候我才四岁，只是看了一段视频，觉得弹吉他好帅，就拿了我爸的吉他。”

“他手大，吉他大尺寸的，我弹起来会很吃力。但当时我哪里知道这些，就这样偷玩了有三个月，手掌都磨出血了，家里人才发现，叫人给我手包成了猪蹄。”他翻动手掌，“还好没影响什么，听说有捆完了指头都变形的，真走样了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童天天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你爸妈当时一定很心疼。”

“他们心疼不疼我不知道，我是手痛得哇哇大哭，涂了几天的药才好。”乐生笑了起来，大概是记起了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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