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西墙根，靠近秦淮河支流的那片杂草地，长着一丛丛没人管的野芦苇。平时匠人们习惯往那边倒废料，偶尔也有人在芦苇根底下解手，是个不太会有人特意经过的角落。

那天负责清洁的杂役今早过去清理废料，拨开一丛歪倒的芦苇，就看见了那具尸体。

据说，那副尸体看起来像被什么动物啃咬得胸腹处几乎被掏空，边缘还留着深浅不一的齿痕。

消息传到万瑛里耳中时，她心头猛地一惊，脚下险些没站稳。

"我……我想去看看。"

郑和没有多问，他知道当时在北平护城河浅滩处发现的那具尸体，对她的影响很大。没想到，从北平到了南京，这样的惨案居然又发生了。

两人一起来到案发地方，很快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好像是杨荣。"郑和小声说道。

万瑛里肯定地点点头："不是好像，这人就是。"她马上回想起了当日杨勇审讯自己时的态度和语气。这人年纪不大，但很有压迫感。

她停住了脚步，不想上前。

"要不我们走吧。"她扯了扯郑和的袖子，低声说道。

郑和明白她的意思，两人正转身准备走，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叫唤。

"你们两人等等，是万姑娘吗？"

唉，万瑛里只好停住了脚步，人家都已经指名道姓了，自己走不了了。

她转过身子来，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叫道："原来是杨同知呀，好久不见了。"

杨荣表情严肃地走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这里发生了惨案，其他人避之不及，你们两人怎么还特地过来看？"

他直接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正当他以为万瑛里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的时候，万瑛里却坦然回答道："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件惨案，与之前在北平护城河边发生的非常相似，所以我想来看看。"

"那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呢？"杨荣又问，他可不会轻易放过她，或许在他眼里，一直觉得万瑛里有嫌疑。

万瑛里淡定笑笑："就是因为看到官差已经来这里处理了，像我们这样的闲杂人等可能会妨碍了你们办事，所以准备离开。"

对答如流。

她的嘴角漾着微微的笑容，镇定自如。

杨荣的下颌微微扬了一下，沉声道："既然来了，便去看看吧。"

"那谢谢了。"

万瑛里松了一口气，他怀疑自己又怎样？自己有师傅，还有燕王妃，总不可能因为被他怀疑就被抓去审问。

这具尸体距离平常人们活动的地方大概有三十米，若不是因为正值寒冬季节，那股腐臭的味道早就飘过来了。

托杨荣的福，她靠近去看。

那具尸体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胸腹被反复撕咬过，皮肉翻卷发黑，多处露出白骨，肋骨断了几根，断口参差不齐。部分皮肉已经干瘪凹陷，像被啃过不止一回，又被水泡过，再搁在岸边晾了几天。

万瑛里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转身走开，怕自己走慢了会吐出来。对比起上次看见的那具尸体，这具尸体丧失了太多部分。内脏已经空了，几乎剩下一个骨架和一只残缺的手臂。

"大概死了多久？"杨荣问仵作。

仵作回答："应该有一周的时间了，但是属下看这人剩下部分的伤痕，却是有新有旧，不像是同一个时间造成的，属下得先检验过才能确定。"

杨荣撇了万瑛里一眼，"你还要看吗？这尸体要搬走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物件。

万瑛里紧紧抿住嘴巴，用力点了点头，又赶紧走远了些，才对杨荣说道："谢谢杨同知了，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杨勇反应，和郑和赶紧离开了现场。杨荣看着他们两人急匆匆走去的身影，嘴角勾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郑和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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