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玉清规，他还能做一个无暇的端庄君子，在南星云面前维持体面。

体内狂暴紊乱的灵力激得他伤处血流如注，南星云惊慌失措，快速取丹药想喂给他，又想先用手捂住他的伤口。

白玉京一把抓住她，泪眼朦胧，颤声道：“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南星云甩开他，刚将药塞进他嘴里，白玉京眉心间渐现白雾额纹，他眼尾火纹由蓝转赤红。

他苍白的脸如此靡艳，眼中水光潋滟，泪似断线宝珠，周身白雾缭绕，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离开人世。

白玉京摇摇晃晃，无力地倒在南星云身上，被她揽在怀中。

二人贴近的那一刻，南星云的灵气随之波动，两者竟然能互相感知彼此。白玉京伏在她肩上，他们纠缠不清，耳鬓厮磨，似一对爱侣般缠绵。

为什么？她和白玉京从来都没有一起修炼过，这如此像合欢宗功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借此调动灵力安抚白玉京体内的暴乱，以此止住他汩汩涌出的血，为他疗伤。

沐河在前线拼死相护，然玉清规九阶圆满的实力已压得沐河这个半步九阶无法喘息。

守月盘内斗法声响彻天地，层层荡出的灵力震得天地都要塌陷。如此强大的波动仍然未能震碎这片虚无，只要玉清规不死，他们绝对无法出去。

他拿在手里当宝贝把玩的树杈被玉清规折断。“王八蛋！”沐河怒吼一声，术法不要命地往外扔，气势虽强破绽也逐渐暴露。

玉清规招式诡异，月刃范围庞大无比，他无力分心维持水罩，连好不容易有了实体的魂体都虚化不少。不多时水罩破损，强大的威压直逼南星云三人，逼他们应战。

柳梵音忍不住骂白玉京，“此时寻死，当真软骨头。”随后率先协同沐河，她与沐河不相熟，一攻一守配合起来却天衣无缝。

打前阵的寒凉木枝招式柔美华丽，先打头阵攻玉要害。紧随其后的灼热烈焰刀每一次劈砍都极致凌厉，步步紧逼。

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围不时飞出的月刃已将柳梵音划出不少伤，刀刀见血，深可见骨，她仿佛不知疼痛，挥刀力量不减反增。

沐河只是魂体，无躯壳相互被月刃所伤只能消耗魂力弥补，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后退，紧咬牙关撑着。

眼见玉清规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还不等他们高兴，只看玉清规胸口飞速旋转的漩涡将所有伤害吸入其中，“砰”地一下全部吐出还给他们。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柳梵音修为不够被击中心口，满头青丝瞬间华发。哪怕沐河半边身体挡在她身前，为她分担一半伤害却也同样扛不住，两人齐齐摔在南星云脚边。

“你们两个就想挡住我？”玉清规道。

玉清规猛冲过来，两人来不及查看自己伤势迅速爬起继续应战。

眼见情势愈发危机，南星云悄悄用幻术做障眼法协助。

她将自己的灵力伪造成柳梵音的功法，不过多是幻术并没有实质攻击力，凭这个也能骗过玉清规一段时间。

玉清规开始时还上当，虽不放在眼里但也分心阻拦，成功帮柳梵音和沐河争取喘了口气。可没过多久这种小把戏就露了馅，她的幻术全被打回原形。

南星云也想参战，但不能放下白玉京不管，她略有哭腔，“咱们又不是一定会死，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就要寻死？你在我手上写你有办法解决，这算什么解决。你太不靠谱了。”

白玉京自她颈间支起身体，与她额头相贴，微微扯动嘴角，气若游丝，“我也说了是险中求胜，自然是要向死而生。”

他又道：“如果我就像砚尘那样被抹杀，你会记得我吗？”

“你在胡说什么？”

“你这么差的记忆，一定什么都忘了。”白玉京闭上眼，额头生出双角。

玉清规威压更强，不必出手也能将他们碾成粉末，所有人已经听见自己筋骨寸寸断裂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守月盘中雷霆乍现，疾风暴雨顷刻至，龙吟声悠长绵远，震彻寰宇，白龙如离弦之箭冲向另一片黑暗中。

“你的日轮，在这对吧。”白龙挑衅的嗓音自虚空深远处传来。

玉清规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果断抛下手边三个“囊中之物”追向白龙。

留在原地的南星云立刻为柳梵音疗伤，血很快止住，那些伤口不日就能愈合。可这一次白发没能完全变黑，鬓边的两缕白的刺眼。

南星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绝对自信的丹药，呢喃道：“为什么？”

柳梵音看不到自己被束起的鬓角，她扫了眼南星云的错愕和沐河迟疑的眼神，心里意外平静。

“我早料到有这一条，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柳梵音拍了拍南星云的肩安抚她，“星云的药还真是天下第一好，像我这样老掉牙的人也能保住青春这样久。”

见南星云还是不说话，柳梵音摸着自己还光滑的脸，语气轻松幽默，“我现在是你师姐，到时候变成了老太婆，旁人见了我以为你是我孙女，轻松升了辈分也挺好。”说到最后她深吸气，缓缓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南星云并不觉得轻松多少，她知道师姐修炼得慢，好似年少时吃过苦导致身体一直不好，连根基也是师父强行为她打造稳固的。师姐自己都偶尔戏称自己能修仙是逆天而行。

可在南星云看来师姐修炼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修仙者早就远离生老病，师姐却依然会生白发，会一直这样衰老下去？能逆天而行走到今日，难道上天就不肯分师姐几分公平吗？

“不！”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一声是玉清规的嘶吼，另一声是南星云的不甘。

玉清规速度不比白龙，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守月盘日轮被烈火焚烧。

日轮破，守月碎。

众人回过神。他们再次稳稳踩在鬼境这片烂泥地里，现在南星云看这些断壁残垣都顺眼许多。

白龙飞回她身边，龙身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像是穿着银白盔甲披红披风凯旋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