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云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进入搜魂镜后她并没有感受到谁的怨气足以建起如此庞大的鬼境。

晴娘和峻川死前只对任家有怨，而任家父子执念于钱权，其余百姓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死了个干净。

这么多人里，她最后没有看到的人只有计蒙。

南星云视线移到已经苏醒的计蒙身上。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承认那就是事实。

她暗地里问白玉京，“妖族死后也有产生鬼境的可能？”

南星云多期望白玉京能否认，可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点头。

白玉京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晴娘以为是在说自己，但见白玉京的目光放在了计蒙身上，她先是觉得不可能，又看计蒙脸上无半分否定之色，霎时脸色大变。

晴娘一把拉住计蒙衣领，恨其不争，“我不是说，要你去堺城采药送到郝掌柜那里，我不是已经支开你了吗？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计蒙道：“本来是忘记我已经死了，现在我想起是为什么了。”

他握着晴娘的手，要是他长了尾巴，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来回摇起来了。

他道：“堺城路远，那里的药郝掌柜都是托人寄来，你这么做不就是支开我？更何况那里干旱，去哪里不好，便是这干旱的城池？”

“平常我说什么你都听，为什么便是这一次你要回来！”

“我已经走了，倘若我没走你们可能不会死。”计蒙蹙眉轻叹，“是我太笨，才看不出你不得已的选择，如果我杀了任光和任风流那两个畜生，你和峻川就不用吃这些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几分哽咽：“我蠢到以为帮了你们还沾沾自喜，你真正痛恨的我却一无所知。”

“确实蠢笨，我根本没有想过要你帮我复仇。”

晴娘与计蒙已是互通了心意，但这正是南星云为难之处，若杀计蒙，她有违自己的道心，晴娘又要如何伤心？若不杀，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周围那幸存的百姓还未苏醒，就算修仙者在这里能活很长时间，这些百姓命在旦夕。

“晴娘，有件事我不能瞒着你们。”

白玉京暗中拉住南星云，“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他们设防，不好斩杀计蒙离开这里。”

南星云给了白玉京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继续道：“若想离开鬼境，必须斩杀鬼境的主人，如果计蒙就是鬼王，他就必须死。”

晴娘下意识挡住计蒙，固执摇头，对南星云正色道：“姐姐应该也看到了，计蒙从头至尾都没有过害人的心思，就算生出鬼境他也并没有杀任何人，还请留他一命。”

计蒙不安蹙眉，但他关心的反倒不是自己，“那晴娘和峻川呢？他们会去哪里？”

“会被我们带走，等待转世再为人。”

有了这个回答，计蒙紧张的神情一松，忽而坦然接受，“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总归我已经死了，无妨再死一次。”

他垂眸，“晴娘转世后也会忘了我吧。”

龙头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情绪里的失落却藏不住，“也好，不记得就不难过。”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安慰晴娘还是说服自己。

晴娘泪眼朦胧，还想再求一次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明白星云姐姐为难之处，倘若有办法保住计蒙就不会告知他们这些事情。

更何况她虽与星云姐姐相处不多，但对其性格也看清一二。如若她此时真的打动其保住计蒙，对方恐怕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旁人身陷险境。

“我明白。”晴娘敛去泪意道：“谢谢。”

“外面有两股力量，一股在破我结界，另一个倒是一直在修补。”计蒙捂着胸口道：“二位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南星云摇头，忽又觉不对，犹疑地点头，“是有一个，但为何说我们是得罪了谁？”

计蒙将外面的情形说与她，“一群白衣人结了阵法要闯进来。还有个一身符纹的黑袍鬼面人。”

南星云立刻问道：“这黑袍人可是害你的邪修？”

计蒙摇头，“像……也不像，我觉得他们身上的符纹不太相似。”他神色痛苦，似是想起什么，“他拿走了我的妖丹，恐怕已有控水之力，你们对上他未必会是对手。”

“他拿走你的妖丹是做了升仙丹？”南星云抿紧唇，“若是如此，此人实力不可小觑。”

“非也，他有了我的能力但暂且绝对无法炼制那丹药，我死前曾将这里的鬼魂设下禁制，他取不了这里的魂炼丹。正因如此，这邪修才千方百计引人入城杀人取魂。”

计蒙略有嘲讽一笑，“更何况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够，城门的守卫贪财，早有不少人悄悄离开这，便是我不下禁制他也成不了事。”

南星云松口气，“你的禁制能为我们争取不少时间，没想到你看起来古板关键时刻这么聪明！”

计蒙道：“不过那家伙趁我虚弱暗下杀手，我没能与他正面交锋，实在没法帮你们确认黑袍人身份。”

“出去看看便知。”白玉京转身推门离去。

南星云紧随其后，“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她回头嘱托，“计蒙保护好大家，事出反常，我们先去查探。”

计蒙颔首，“若水来无法抵挡，尽管回来便是。”

……

结界之上巨大蛛网铺天盖地，附有冰面碎裂之声，每响起一丝细微的动静，寒鹫脸上的笑意就愈发难掩一分。

南星云一出门便正正对上寒鹫狰狞的眼，又见他身侧那黑袍鬼面人，顿时心生厌恶，借砚尘所留力量加固防御结界。

可惜效果不佳，那巨大蛛网裂痕仍旧清晰趴在上面。

“你们月影楼这是何意？勾结外人强闯我天衍仙宗结界，不怕被问罪吗？”

寒鹫有恃无恐，“你南星云也配说这话？”他目露轻视之意看向一旁的白玉京，嘲讽道：“你身侧这家伙可是合欢宗那条蛇妖，你身为扶摇的弟子，勾结合欢宗这下贱妖族又是何意？”

南星云根本不把寒鹫所言放在眼里，“合欢宗又怎样？我们两宗虽不合，但他白玉京是我共患难的好友，轮得到你来叫嚣？”

“更何况你勾结邪修，我定将你捉拿，要月影楼给个说法。”

寒鹫轻蔑大笑道：“你区区三阶，捉拿我五阶？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让我笑掉大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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