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时春》
沈知好像忽然忙了起来。
书房还是任陶缃去的,但是小厮总跟她说,郎君今日约莫不来。
一开始她还想着,他来不来与她也没太大干系。她爱来这里,不过是东次间暖和罢了。
断断续续几次都没碰到沈知,她便又不去前面了。为自己一个人,累得前院都没法休息,不值当。
只是,别的地方总比他的书房冷些。
沈知也确实是忙。
赵家的三千引已经陆续运到了各处。之前他们是卡在了运输上,到了下游,赵家自然不缺肯付现银的买主。货到银讫,这笔生意到底做成了。赵廷裕已经派人来问下一批盐何时能请支。
先前来打听章程的商户不少,真正交银的却只有四家。有两家原也动了心,四处问了一回船,便不再来了。余下的人还在等。
敢来的这四家,手里都有自己的门路。赵家的盐到底运了出去,让他们有了些底,但请支的数目仍旧不大,先做一批看看。
沈知没有另许什么,只让场里照已经定下的章程办。银子交清,该兑的盐便兑出去。
眼见着就要到年底了,今年应解的盐课银还短着一截。
往年临到此时,短缺的部分总要靠赵、程等四家预纳来补。今岁另外三家迟迟不肯应,倒是这几笔现盐请支收进来的银子,逐渐补上了缺口。
这日又从丰乐回府城,还在路上,天便黑了。长简问了一句:“郎君,今日回淮州么?”
车内半晌没有声音。
这个时辰去,她约莫还没睡。或许就在东次间,抱着靠垫,听见他进门便抬起头来。
“今日不回。”他说。
长简应了,车夫阿平缩了缩脖子,将马鞭挥得急了些。
风中已经隐隐有了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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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银子入库,是三日后的下午。
管收支的属官送来册子,神色比往日松快了不少:“大人,今年这笔应解的,足了。”
沈知翻到末页,沿着新添的几行看了一遍。
“都已入库?”
“是。最后这一笔刚验过,成色、斤重都无差。”
“应留的呢?”
“已经另列了,不在这里。”
沈知又翻回前面,对了几个数,才把册子合上。
“明日查点封装,按定下的日子起解。”
属官连声应了,却还站着没有走。
沈知抬眼看他:“还有事?”
“没有。”那人笑了笑,“只是先前总怕来不及,这下总算能安心过年了。”
沈知也笑了一下。
人退下后,屋里静了下来。他伸手端过茶,喝了一口,才发觉已经冷透了。
他没在意,喝完了。
该办的事,总算又办成了一件。
几日后,解银的队伍出了平江。
当晚,平江府的几个属官设了小席,遣人来请。沈知看了看已经收拾干净的案头,点头应了。
席设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别院,穿过曲廊,便听见厅内隐隐的丝竹声。厚帘掀开,熏香混着温酒的气味迎了上来,里面炭火正暖,众人已经候着了,见他进来,都起身相迎。沈知让众人坐下,自己也在上首落了座。
菜陆续端上来,桌上那盅酒也温得正好。有人先举了杯,说这几个月多亏大人费心,今年总算能交代过去。
沈知笑了笑:“诸位也辛苦。”
他饮了这一杯,席上才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起这几日查点银子的忙乱,又有人提起某份册子来回改了数遍,险些误事。起初还说得谨慎,见沈知听着也笑,话便多了些。
酒过了几巡,众人的话头渐渐散漫起来。有人说程家独子还没找到,有人问哪个庄子好,预备年底去带妻儿住一段时日,还有人抱怨新得的一卷碑帖被借走了,催了两回,对方倒又请他去赏别的字,偏不提还帖的事。
沈知微微笑着听着,不怎么插话。
有人忽然问他:“大人这般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婚配?我家夫人有个侄女,兰心蕙质……”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嚷嚷着打断了:“休要浑说,沈大人已经——”说到这里,忙看了沈知一眼,收住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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