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家小面馆》
洛宁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杏园是长安最顶尖的酒楼,赛厨会办在杏园,评委多半是杏园的人,这年年举办的赛厨会本身就是为了稳固杏园在长安餐饮界的地位和口碑。
她一个经营小面馆的寡妇,很难在那样的场子里夺魁。
“宋郎君的意思是我不比参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杏园老板是长安商会会长,所以商会才会拿出二十贯钱作为彩头。”
他是怕洛宁努力到最后会失望。
“多谢郎君提醒,”洛宁前世经营私房菜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问题,当然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被打倒,会意地冲他点头,“我尽力而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杏园赛厨会必定有许多人关注,就算没有夺魁,拿第二第三也有好处。
毕竟,她现在是一个小小的面馆老板。
宋谓想了想,又道,“温二郎在商会的影响力不小,今日特意让你去赛厨,或许他另有盘算,是我杞人忧天。”
这话也不无道理。
宁记面馆赚的钱他温二郎占大头,洛宁在赛厨会上出风头对温二郎也有好处。
不过,不管赛厨会有没有黑幕,洛宁也只有去试了才知道。
报个名也没损失。
“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多谢洛娘子的晚饭。”
宋谓朝洛宁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郎君慢走。”
出了宁记面馆,宋谓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今晚并非满月,但夜空清朗,下弦月格外清晰。
宋谓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好像过于关心洛宁了,应该只是感激她招待自己吃的这些菜吧。
他没再多留,快步离开。
宵禁后的长安大街格外安静,宋谓独自走着,从西边的怀远坊走到了东边的崇仁坊。
门房听到叩门声,见是他忙恭敬迎了进去。
“郎君回来了,夫人特意留了饭。”
“不必,我在外吃过了。”
“今儿晚上府里宴客,做了过厅羊。”
“我说了,我吃过了。”
宋谓快步进府,这一晚他睡得不太安稳,翌日一早,他去长安县衙点了个卯,等着县尉训过话后提刀直奔平康坊。
要查当然不是胡商案子,他坐到窄巷对面的酒肆里,点了碗茶水,静静注视着窄巷里进出的人。
快到中午,他起身进了窄巷,先去三家妓馆和梳头娘子那里简单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乐器铺子,跟老板聊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心中已有的答案,沉眉往外走去。
刚走出巷口,一旁有人快步走上前来。
“宋郎君留步。”
宋谓回头,苏瀛儿站在几步外,穿着胭脂色的齐襦长裙,头发梳得齐整。
她今日未施粉黛,露出了原本少女的娇憨姿态。
“有事?”宋谓的眉眼冷得很。
苏瀛儿却不在乎他的态度,看着比在施三家时素净了许多,因怕宋谓立刻就走,她赶忙开门见山地问:“宋郎君接连两日来平康坊这条巷子,是不是在查洛娘子的案子?”
“你们施三家在盯我的梢?”
“不是盯梢。”是盯梢,但不是宋谓说的那回事,更不是在盯宋谓的梢,到了这一步苏瀛儿只得如实相告,“我姐姐差人过来是想碰碰运气,找出伤害洛娘子的人,只是接连两日都看到了宋郎君,没敢乱走乱问。”
宋谓眸光微敛,静默片刻:“你们想帮她报仇?”
“洛娘子是因为我们的邀请才来平康坊这种地方,我们不去请,她根本不会留在平康坊过夜,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苏瀛儿说着垂下了眼睛。
昨日她去怀远坊给洛宁送补品,虽说那时候洛宁没有空,但她没有在面馆等待,正是觉得无颜面对洛宁。
她们毕竟是风尘女子,靠近洛宁与她名声有损,更是给她带来了不幸。
“我不是来查案的,她没去报案,况且她全身而退,县尉也不会搭理的。”
“但宋郎君是在追查的,对吗?”
宋谓不置可否。
苏瀛儿见状,又问:“是不是已经查出来是谁干的?”
宋谓反问:“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之前宋谓因为案子来施三家调查,施三家上上下下没有一句真话,令宋谓颇为恼火。
他当时就怀疑他们不清白,现在看到苏瀛儿这副姿态,更是笃定了当初的判断。
宋谓是个聪明人,苏瀛儿什么都不能承认。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承认呢?
她偏过头,看了看巷子深处,又转回来,淡淡道:“洛娘子是为了施三家的宴席才来平康坊的。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如果宋郎君查出来是谁做的,我们自是感激不尽。”
“我是问你,打算怎么帮她出气?”
宋谓一直逼问,令苏瀛儿不得不想,他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方才说,洛娘子并没有去县衙报案,所以他今日来平康坊公干,而是以不良人的身份悄悄帮洛娘子查案。
他也是想帮洛娘子报仇的?!
是了,他是洛娘子的朋友,昨日洛娘子出事他立马就出现在了宁记面馆,两人还在面馆后厨说了许久的话,肯定就是说洛娘子遇袭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苏瀛儿豁然开朗。
她抬头看向宋谓,露出个释然的微笑:“我们没有别的本事,不过对方既是平康坊的人,街里街坊的,想给他添点堵也不难。毕竟夜路走多,谁可能可能遇到鬼,上次是洛娘子运气不好,下一次可能就轮到旁人运气不好了。”
这施三家果然不简单。
不过,宋谓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证她们,况且她们能解决他眼下的难题。
“乐器铺子冯老板的儿子冯昆嫌疑最大。”
“是嫌疑最大?”苏瀛儿追问,“还是就是他?”
“没有审问,我没法断定就是他。”
苏瀛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请宋郎君放心,我们必不会让洛娘子白受委屈。”
说完她转身离开。
宋谓亦继续朝前走,心情颇为复杂。
平康坊的水很深,这施三家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两桩案子查到施三家的时候,线索就断了,要么她们背后的人厉害,要么她们自己手段了得。
只是洛宁遇袭的事,县衙不会认真查。
一个经营面馆寡妇,在平康坊的巷子里被人拉扯了一番,没伤着筋骨,没丢钱财,连状纸都写得勉强。
她去县衙告状,县尉会说但宋谓心里清楚,这事多半没有下文。
律法之下,还有别的手段可以替她出气,只是这些手段,洛宁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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