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造型的香薰蜡烛徐徐燃着，火光中，果壳内镶嵌的红宝石鲜红夺目，倏然烛火跳动，流光溢彩的汁水顺着乳白色脉络缓缓流淌，空气中挥发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黑发散落床围搭落的半边垂帘，像是给皑皑雪地添新着了一件鸦青纱。白离躺在床边，湿润的唇边，喘声缓缓而细咛，酡红的面颊带着烛火余温，甜腻气息烘托下，眉眼也比平时美妙动人。

急促的震动从枕边传来，白离挣扎着手臂，带着身体翻滚了一圈，拿到手机定睛一看，等待已久的人，总算在凌晨两点二十分发来了消息。

[迟墨]：睡了吗？我到家了。

白离嘴角扬起，握着手机又翻了一个身，趴在床中间，两条白皙的小腿交叠在一起，上下画着弧线，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九键拼音。

[小狐离]：我也到了。

迟墨缓缓打了一个问号，临发送前又觉得不妥，删掉后重新输入一句：“出去玩了？”

多么纯洁的孩子。

白离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反派，闷在床单里桀桀桀地笑了三两声。她想，如果不主动解释，迟墨想破脑袋都参不透她话里隐喻的含义。

欺负老实人过于有趣，白离不打算告诉他，发送一张“无辜”表情包，以示冤枉。

[小狐离]：没有出去。

[小狐离]：我自己一个人玩。

[迟墨]：太晚了，早点休息。

这话听起来倒是关心，在她眼里更像是结束聊天的敷衍节奏。白离噘起嘴，她大晚上不睡觉，等到现在连句“晚安”都还没有听到，就被赶去睡觉？岂有此理。

[小狐离]：你很忙哦。

搬上来的两个箱子，里面全是白母迟父严选的南衡特产，迟墨望而生叹，这项工程忙完，怕不是要天亮了。甚至天亮后，他还要再早起装好特产，带去研究所发给同事和学生们。

[迟墨]：冰袋全化了，盐水鸭不放进冰箱容易变质。

[迟墨]：乖，先去睡吧。

白离的呼吸和心声几乎同时停滞，她都忘了还有特产的事。

听迟叔叔说，迟墨现在住的地方是老式家属楼，月租八百，没有电梯。一想到他要抱着那两箱盐水鸭外加几盒糕点爬上六楼，白离登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悔没能在家门口把那一箱鸭子抢下来。

[小狐离]：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小狐离]：晚安。

隔了两分钟，迟墨看到消息，按住语音回复了一声：“晚安”

太太太暧昧了。

白离丢开手机，闷声呐喊的同时，控制不住的柔软身躯，在床上任尔东西南北风自由的翻腾，兴奋状态像是蚯蚓跃了龙门。

过了一会儿，她咧着笑容再次点开语音。

[晚安]

“嘿嘿……嘿嘿嘿……”

她忍不住捂住脸，身心陶醉句尾的温柔，不能自己。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和迟墨在聊天界面互道晚安，杀伤力遥比前几次的亲吻还要猛烈迅疾，白离激动地睡不着，连看了两集纪录片《数学的奥秘》后，才终于有了困意。

吹灭烛火，白离笑着躺进被窝，临睡前，脑海里还回放着迟墨的话。

“晚安呀。”

“所以，你和迟墨好上了？”

陈千金扯下两张洗脸巾，轻轻拭去眼周的水珠，起身望去，占据一面墙的梳妆镜中，白离的身影坐在高脚凳上，双手马不停蹄地进行着晨间护肤，故作高冷地说道：“怎么可能。”

陈千金擦着脸走到她人身后，卸下厚重妆容，她的脸不说长得清新脱俗，也是和精明毫不相干。杏眼，圆头鼻，饱满的窄唇瓣，樱桃般小巧的娃娃脸上，依稀留下了昨日的星星点点。就是一开口，说话音色稳重而广袤，像是苍霭草原上的风，存储着与脸不符的成熟气场。

陈千金道：“你们俩都光着身子亲了，这还不算好上？那怎么才能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算？”

“啊！”

白离忽然大叫一声，陈千金被吓得一抖，手上刚拿起的梳子骇掉在地，她立刻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你干嘛！”

“你说话太露骨了，我年纪大受不了……”白离微红着耳根转过去，不好意思再看她。

“那天……只有我是光着的。”

陈千金捡起梳子，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不还是一样，男人穿紧身背心和光着身子没有任何区别。”

隔了片刻，她又兀自说道：“要我说，你这个纯爱圣斗士也该豁出去一把，管他是牛是马，喜欢就睡，睡得来再谈感情。”

白离忍不住甩了一个眼白，说：“你当我是衡万知？任个人意志沦丧于身体欲望，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能做，犯不着祸害别人。”

陈千金早早预料到她会这么说，长叹一声道：“所以啊，像我们这样对待感情有着高要求的人，就活该单身。”

白离仿佛听到了一个冷得掉牙的过时笑话，嘴角直泛起哆嗦。

单身？对感情高要求？这话说出来，恐怕只有旁人信以为真。

对陈千金，白离知悉她的过去种种光荣与糗事，小到借了她几张擦手纸，大到三更半夜去夜骑散心，白离了解她，甚至胜过她的母父。

从小到大，陈千金凭借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幼态脸，身边就没有断过男的，而她判断男生是否喜欢她的方式，俗不可耐——看他愿意为她花多少钱。

小学，男生送来的零食如果低于五块钱，陈千金看都不看一眼。即便自己兜里穷得响叮当，只能靠白离带来的零食解馋。

初中，陈千金沉迷于各种青春小说杂志，在异性恋当道的文学里，硬生生找出一条通向BL的不归路。在当时，谁能给她带来一本正版BL漫画，陈千金就和谁原地结婚。最夸张的那年，白离平均每个月都要和她结两次婚。

高中，陈千金家庭内部出了一点状况，简单概述，就是两个大人瞒着陈千金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十五年独生子女的生涯，在婴儿愕然的哭声中猝不及防地结束。那晚，陈千金蹬着山地自行车横跨三个市区，跑到市郊的彗音艺校找白离，两人翻墙出校，在江边高筑起的荒凉大坝上，来回骑行一整篇冬日黎明。

浪漫归浪漫，白离的屁股也险些磨烂。

回去后，陈千金一脚踹开体育生男友，从此拼了命、发了狠地学习。

迟墨年级第一，毋庸置疑。

不学无术的陈千金突然蹿上年级前十，一定是做了亏心事。

班主任打来电话一通苦口爷心地劝诫，把陈千金的母父吓得够呛，挂断班主任的电话，急头白脸地抱着二胎男跑到女儿房间，告诉她：“千金，抄袭是不对的。”

面对家庭成员和班级同学的双重质疑，陈千金不哭不闹，在高三上学期的全市期末联考中，跻身年级前五。

白离问她放榜那天是什么感觉，陈千金摇摇头，说：“想象中，我是爽文主角，用实力打脸众人，但当我看见迟墨以理科715的分数拿下全市第一，我心里只剩一个想法——我都那么努力了，取得的成绩还是捉襟见肘。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迟墨，无法出这口恶气了。”

说完，她趴在肩头号啕大哭，白离摸着脑袋安慰道：“谁说必须考高分才能出恶气，这世界上的排行榜那么多，你不能只看见这一小块呀。”

“那你说……我要跻身哪一块排行榜，才能让我妈我爸认识到，她们有我就够了……”

“呃，白手起家，成为全班首富？”

陈千金抹着眼泪没好气地捶了她一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撒娇。“然后给你养老是吗？白离，你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想。”白离的厚脸皮蹭了蹭她的脸，“千金真好，这么早就知道赚钱孝敬我了。”

“你……你离我远点！”

后来的事情证明，陈千金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作为陈千金人生历史中的重大变革，白离把这段往事分别称为“二胎事变”“千金夺宠计划”，熟悉并背诵。

高考结束的暑假，陈千金从她爸手里忽悠到第一笔资金，转头开始投入创业，试错几次后，总算在大学第二年赶上了时代风口，靠着直播卖货实现经济独立，年纪轻轻荣登福布斯陈家富豪榜，坐拥陈家最高话语权、家规家法权，成为亲戚同学借钱排行榜上的头号女性。

而为了报复当年母父所作所为，陈千金想了个馊主意，天天在直播间举着喇叭对着二老催生三胎，吓得她爸一把年纪跑去医院做结扎，提起原因，医生都心疼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扎紧了”。

至于比她小十五岁的弟弟，陈千金见他长得人模人样，脸型的确有点像她，便也认……认可他存在的价值，直接带去摄影棚，成为白金公司的童装模特，助力她卖童装童裤。

……工资嘛，据说是一集动画片。

人一旦有了钱，对待男女之情，便也没有了年少时的初心和热忱。丑陋、龌龊、傲慢或下流，这些人最终都会被金钱赋予让人主动贴近的魅力，身处钱权高位，谁还会主动寻求一段唾手可得的关系？更不用说恋爱，没有一个消费者愿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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