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博弈青州分敌势，冶炉初立铸根基

青州城内，暗流已经浮上水面。

恒远城派出的两名心腹使者，兵分两路行事。一份口供抄录副本连同证物送入刺史官邸，另一份则送往崔、卢、郑、薛四大家族的坞堡。

刺史周岳独坐书房，烛火摇曳，案头摊开那一页带着血痕的匪寇口供，还有那枚崔家交给联络人的鎏金暗记。指尖一遍一遍摩挲金属纹路，神色阴晴不定。

这件事，于他而言是一道两难死局。

依照大齐律例，世家私蓄死士，派遣亡命之徒滋扰地方，甚至蓄意纵火谋害一方势力，乃是重罪。若他秉公行事，下令派兵拘传四家主，彻查案情，那便是直接和青州盘根错节的士族集团撕破脸面。崔卢郑薛姻亲网络遍及朝堂内外，京都六部之中都有他们的门生族人，一旦逼急，只消一封奏疏，便可以罗织罪名反过来构陷他这位刺史。自己仕途，顷刻便会付诸东流。

可若是置之不理，将证据压下，等于当众向王恒示弱。恒远城手握全套物证，随时能够越过青州，直接八百里递送至京都。届时朝廷定会问责，斥责他坐视地方祸乱、包庇世家，同样罪责难逃。

周岳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

他心里清楚，王恒这一手，就是刻意将这团烫手炭火扔到自己手上，逼迫自己表态站队。既不立刻兵戈相见，又牢牢握住主动权。

“来人。”周岳对外唤了一声。

幕僚快步走入屋内躬身听命。

“修书一封送往黑山峪恒远城。就说四大家族胆大妄为，本刺史已然知悉。只是案情重大，牵扯甚广，还需慢慢核查，不可操之过急。另外，再分别递帖子，邀约崔晏等人赴州府议事。”

刺史打算拖延时间，一边稳住王恒，一边召见四家主事之人，试探他们的态度，权衡利弊，寻找一处可以斡旋折中之地。

同一时刻，崔氏坞堡深处密室。

崔晏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案上摆放着口供副本，鎏金信物被狠狠掼在桌面，撞击发出沉闷响声。卢、郑、薛三家家主尽数在此齐聚，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没有想到，一场行事，非但未能剪除祸患，反倒留下如此确凿把柄，落入对方手中。”卢家家主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如今王恒以此相要挟，要我们供给铁矿煤炭，还要各送一名嫡系子弟前往黑山峪作为人质。若是应允，便是自缚手脚，源源不断把资源送去养肥自己的对手。假以时日恒远城羽翼丰满，我们青州数百年基业，迟早会被一口吞噬。”

薛家家主性格相对保守，此时沉吟开口：“可若是断然拒绝，王恒便可将全套罪证直接送往京都。朝中虽有我们的故旧同僚，但是谋害一方这条罪证摆在明面上，众目睽睽之下，未必能够全盘遮掩。一旦龙颜震怒，朝廷派遣钦差南下，四家极有可能遭受重创，甚至抄家夺爵。依我之见，不妨暂且虚与委蛇，表面接受部分条件，先把眼下危机化解，暗中继续联络京都的友人，罗织王恒拥兵割据、私造异器谋逆的罪状，借朝廷大军之手将其连根拔除。”

此话一出，密室之内立刻生出分歧。

郑家内部早已经出现裂痕。郑家的旁支子弟之中，一部分人看中恒远城展现出的潜力。恒远城推行新法，工匠待遇优厚，通商贸易出手阔绰，不少郑家麾下的冶工、商户都已经暗中向往。郑家族主的堂弟郑弘，便主张顺势与王恒和解结盟。

“依在下看，未必一定要死磕到底。”郑弘缓缓开口，“恒远城手中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奇技，能够筑坚城，造惊雷兵器。当今大齐朝政腐朽，土地兼并积重难返，世家基业也未必可以永久安稳。与其一味敌对，不如借这次机会顺势和解，开放矿场通商，我们输出矿产，换取恒远城的新式器物、药品，两家互利，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糊涂！”崔晏厉声呵斥，“彼乃异类崛起，不受礼法管束，今日可以和我们通商，来日便可挥兵吞并我们田庄坞堡！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密室之中争吵不休，四家立场就此撕裂分裂：崔、卢两家乃是死硬主战派，绝不甘心妥协，一心想要借力朝廷除掉王恒；薛家选择缓兵之计，假意顺从，暗中求援京都；郑家内部则分裂为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迟迟拿不出统一决断。

这场争吵没有结果，众人不欢而散。各家回去之后闭门商议，彼此之间书信往来不断，一边应付刺史的邀约，一边各自盘算后路。

消息源源不断传回黑山峪恒远城。

魏方士派出在外游走打探情报的暗线，把青州世家内部分裂、刺史进退两难的情形一一送回山谷。议事堂之内，王恒听完回报，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弧度。

“很好。”王恒抬手铺开一张草图，图纸之上勾勒出冶金工坊的布局，高炉、鼓风机、轧钢设备一应俱全，“最忌讳四家放下分歧，拧成一股绳共同与我们为敌。如今他们内部生隙，便是我们的机会。不必急于逼迫对方立刻给出答复，给他们十日期限。十日之内，无论最后各家做出何种选择，我们的步子都不能停下。”

李崇德低头看着图纸：“先生打算兴建冶金工坊？只是我们如今只有少量从现代搬运过来的钢材，存量终究有限。依靠两界来回搬运，运输量存在上限，不可能无休止依靠外界输入。想要长久立足，必须在此方异世本土建立冶金能力，开采铁矿、煤炭，自己冶炼生铁、钢材。”

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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