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使节临峪窥虚实，暗流构陷起风波

自刺史的信使驰出青州城门之后，整整三日，青州朝野的气氛都变得暗流涌动。

刺史选派前来恒远城的使者乃是州府司马周谦，此人处事圆滑老练，擅长察言观色，多年周旋于官场，最擅虚与委蛇。名义上，他是奉刺史之命，携带牛羊美酒、绸缎粮食前来犒劳平定魔患的功臣，以示官府安抚体恤；真正任务，却是要尽可能深入营地，亲眼勘验新城营建规模、那一支新军的真实战力，搜集一切情报，返回之后连同密折一同递往京都朝堂。

随同周谦一道前来的，有二十名州府护卫，还有数名乔扮随从的暗探。一行人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离开青州城，沿着官道向西，直奔黑山峪方向。消息提前送入恒远城。

恒远城工地依旧喧嚣不绝。

水泥库房已经全部封顶，营房一排排整齐延展，训练场的土面被反复碾实压平。发电机机房昼夜运转，电线沿着木杆一路布设，入夜之后成片白炽灯便会亮起，将整片谷地照得亮如白昼。一百二十人的新军每日训练不曾中断，队列操练、识图侦查、枪械实弹打靶轮番进行，山谷靶场之中，时不时便响起一阵阵沉闷的枪响，枪声在层叠山峦之间来回回荡。

王恒接到禀报之后，召集李崇德、阿豆、魏方士三人议事。

“周谦要来。”王恒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刺史的心思再清楚不过，犒劳是假，窥探虚实为真。我们不必把家底全盘摊开，却也不能一味示弱。过分示弱，只会引来朝廷与世家的轻视，继而肆无忌惮地动手打压。”

李崇德微微皱眉：“若是不让他们进入谷地，反倒落人口实，刺史便可以上书朝廷，诬告我们心怀异志，拥兵自重。若是放任他们四处游走侦查，城中军备、工坊布局尽数被探查清楚，于我们不利。”

“划定接待区域。”王恒语气从容，“迎宾、宴席、交谈都放在峪口新建的会客院落。仓储重地、枪械库房、发电机机房，全部划为禁区，谢绝外人踏入。训练场可以允许他们远观新军列阵，但是实弹射击暂缓，枪械只可展示外形，绝不允许对方触碰，弹药全部提前收入库房锁死。无人机、电台这类核心设备一概隐匿。”

阿豆沉声说道：“末将亲自带队布防，沿途安排岗哨，所有随行随从、护卫都要登记管束，不许擅自脱离队伍四处游走。但凡有人试图私闯禁区，直接拦阻驱离。”

“可以。”王恒点头，“魏方士，你安排人手散布说辞，对外只讲恒远城用以安置流离难民，垦荒屯田，自保御盗，并无割据图谋，先在舆论之上占据道义高地。”

众人领命，分头布置。

一日午后，周谦一行车马行至黑山峪峪口。

还未真正踏入谷地，周谦便已经感受到一股迥然不同的气息。往日黑山峪荒僻凶险，路断人稀，如今峪口大道已经被拓宽平整，路面碎石被清理干净，两侧设立岗亭，身着统一制式短衣、腰间佩刀的岗哨笔直伫立，进退有度，秩序森严，完全不是山野乡勇的散漫模样。

“停车。”周谦掀开马车车帘，目光望向山谷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远远向内眺望，可以看见成片崭新屋舍整齐排布，屋梁之上悬挂一串串灯泡，此刻虽然是白日并未点亮，可那形制怪异的琉璃灯罩，周谦从来不曾见过。远处训练场方向，隐约传来整齐划一的喊号之声，声声铿锵，远远传开。

李崇德带领数名随从早已在峪口迎候，依官场礼数相见寒暄。

“周司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刺史大人的犒劳物资，劳烦司马亲自押送，实在不敢当。”

周谦脸上堆起温和笑意，嘴上客套周旋，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四下扫视：“王先生平定黑山峪千年灾祸，护佑一方黎民，劳苦功高，刺史大人心下感念，故而遣在下前来略表心意。不知今日可否有幸拜见王先生，也愿瞻仰峪内治下景象。”

“先生正在营中处置事务，请司马随我入内。”

一行人沿着平整道路走入峪口会客院落。这座院落是近期刚刚修建完毕，墙体以水泥浇筑而成，表面平整坚硬，和传统青砖墙体质感截然不同。院中桌椅陈设齐备，四周岗哨林立，每一道路口皆有士兵值守，戒备森严。

不多时，王恒缓步来到院中。

一身简约便装，并无官身爵位，神态淡然，没有刻意逢迎，也没有盛气凌人。周谦打量着眼前这名来历神秘的年轻人，心中越发捉摸不透，连忙依照礼数见礼，将刺史手书一封，以及犒劳礼品清单双手奉上。

一番客套的官样交谈就此展开。周谦不断旁敲侧击，试探王恒的打算，询问恒远城募民数量，又假意随口提起听闻峪内训练乡勇，想要问清兵力规模。

王恒滴水不漏一一应答，只说收容流离百姓垦荒屯田，招募少量乡勇只为防备山中小股盗匪，只求一方安稳，绝无其他图谋。

几番试探都没有拿到实底，周谦并不甘心，顺势提出想要前去训练场看一看这支乡勇队伍。

王恒并未拒绝。

众人移步，来到训练场外围一处高台，只许在高台之上远远眺望，不许走下高台踏入训练场内部。

下方的空地上，一百二十名新军列成整齐方阵。统一的短款作战服，腰间武装带，头戴战术头盔，背上斜挎狩猎步枪。烈日之下，队伍如一块磐石，站姿挺拔，横平竖直，每一步踏下脚步声响整齐划一，踏步声汇聚成隆隆震响。

齐步、转向、分列式，整套队列动作一气呵成。

周谦站在高台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州府府兵，见过世家私兵。大齐王朝的士卒大多训练松散，列队稀稀拉拉，很难做到这般令行禁止，进退如一。尤其新军背上那一批黝黑长枪，造型古怪，并非弓弩，亦非长矛，枪管泛着冷硬金属光泽，一望便知绝非凡物。

“此是何种兵器？”周谦忍不住开口追问。

“乃是域外匠人打造，用以震慑盗匪，射程甚远。”王恒淡淡带过，并不细说原理与威力。

周谦身边那几名伪装随从的暗探，拼命把眼前景象牢牢记在心里，暗自估量这支武装的战斗力。他们看不到实弹开火，无从知晓枪械真正杀伤力，可单单这份军纪军容，便足以令人心头沉甸甸。

周谦还想再找借口去往谷地深处，想要靠近库房、机房一带，却被阿豆带着士兵有礼而坚决地拦阻下来，对方言辞客气，底线却分毫不让，没有给他半分可乘之机。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周谦一无所获，绝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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