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厨房通古今》
第一百零三章残道踉跄临绝岭,魔机暗伏待开坛
夜色如浸墨汁,黑山峪上空仅余下几缕稀薄惨淡的月光,大半天穹都被幽谷升腾而起的黑雾牢牢捂住。山风卷来刺骨寒气,裹挟着畸兽临死之前的凄厉嘶鸣,在层叠峰峦之间来回回荡。
山口方向火光彻夜不熄。
一波接一波的畸兽浪潮,如同永不会枯竭的潮水,反复拍击堡垒防线。壕沟之内燃油持续燃烧,橘红色火墙横亘谷口,焚煞火筒接连呼啸射出,炸裂出大片灼热焰浪。焦糊的兽尸气味顺着夜风漫向山谷腹地,呛得人咽喉发紧。
守御将士轮班死撑,没有人敢真正阖眼安睡。铠甲缝隙落满黑色灰烬,不少人的手臂、脖颈都留下被煞气灼烧出来的细小疮口,只能够草草敷上药膏,便重新握紧兵器登上城头。
李崇德送走刺史那三名密探,回到镇溟古坛的时候,身上长衫下摆已经被山道荆棘撕裂数道口子。那三名亲随一无所获,带着一肚子疑虑回转山口军营,将所见所闻写成密信,连夜快马递往青州刺史府。
“刺史那边暂时被稳住。”李崇德踏上石台,看向正在指挥护卫布设迷障阵基的王恒,声音压得很低,“只是那一封密信送入州城之后,刺史心中猜忌只会更深。三日时限一到,倘若仪式还没有分出结果,三百州兵便会不顾阻拦,强行冲入峪内。”
王恒正俯身核对地面朱砂阵纹的走向,指尖悬停在纹路上方,闻言微微点头:“我们只需要争取这三日。只要封灵献祭顺利完成,幽溟遭到禁锢,那么世间所有猜忌、构陷,全部都会失去根基。若是仪式失败,一切都无从谈起。”
迷障法阵正在祭坛外围一圈一圈向外铺展。这一套阵法脱胎自远古残碑记载,没有杀伐之力,只能够扭曲光线、阻隔气息、吸纳向外溢散的时空涟漪。大块青岩石料垒起低矮环墙,朱砂混着研磨极细的焚煞药粉,沿着石墙内侧细细勾勒回旋往复的涡旋纹路,石槽之中预先填好了引火的灵屑。待到封灵仪式正式启动的刹那,只需要点燃灵屑,整座迷障便会彻底运转,将祭坛内部的异象牢牢包裹隔绝。
阿豆一身甲胄还带着硝烟气息,快步自山下赶回祭坛,眉宇间满是倦意,神色却依旧紧绷:“前山防线尚能支撑,只是畸兽源源不断,将士体力消耗极快。更棘手的是,我方好几处外围预警铃铛,无端遭到损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绊索被利刃精准割断,药粉没有引燃,并非畸兽所为。”
此言一出,石台之上气氛骤然一沉。
畸兽行事狂暴粗野,只会蛮力冲撞,绝做不到这般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割断绊索,又不触发任何示警机关。
“是人。”王恒直起身,眸光沉沉望向西侧那一片幽深断崖,“有人绕开主山道,摸到了黑山峪腹地。未必是刺史麾下密探,官府之人并不熟悉峪内地形,很难避过层层哨位。”
此刻他们尚且不知道,那一道游走于黑暗山林当中的佝偻身影,正是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葬身渊底的魏方士。
断崖之下,碎石不断顺着陡峭岩壁簌簌滚落。
魏方士半跪在地,一只手掌死死抠进冰冷岩石缝隙,指节全部崩裂渗出血丝。破碎道袍沾满污泥与黑褐色的干涸血痂,半边脸颊之上,蜿蜒的紫黑纹路如同活物一般,正在皮肤之下缓缓蠕动游走。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带着硫磺臭味的黑雾自口鼻当中丝丝缕缕向外溢出,随即又被他拼尽全力强行咽回体内。
渊底数日,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幽溟没有直接摧毁他的神魂,而是将浊煞一丝丝缓慢渗入他的经脉骨髓,一遍一遍撕扯他的意志。一边以灭世幻象恐吓,一边又抛出诱惑:只要愿意俯首归顺,便可获得长生神通,超脱凡俗生死轮回。魏方士靠着一生修道的道心苦苦抵抗,神智在清明与沉沦之间反复撕裂,数次已经走到彻底异化的边缘。
方才趁着渊底魔力向山口投放畸兽、无暇拘押他的间隙,他拼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冲破黑雾囚笼逃出生天。
可魔煞早已扎根血肉,并没有随他逃离深渊就此消散。只要情绪剧烈波动,那些紫黑纹路便会立刻蔓延扩张,魔神的低语便会再一次钻进脑海之中。
【回去,登上祭坛。毁掉那一套献祭阵法。】
【只要大阵不成,本座破封而出,可赐你无上权柄。】
【你本可以做世间高人,何苦要陪着一群凡人为终将覆灭的俗世赴死。】
无数细碎蛊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盘旋回响,挥之不去。
魏方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痛苦的闷哼,额头重重抵在粗糙岩壁之上。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乱石之间。
他这一生遍览古籍,钻研山川地脉,耗费半生光阴追寻镇溟古坛,初衷本就是为了寻得制衡浊煞的办法,护佑一方生民。他亲眼见过畸兽屠戮村落,见过百姓流离失所,本心从未想要同魔神同流合污。
可浊煞如同附骨之疽,已经和他的血肉神魂纠缠在一起。意志稍有松懈,便会直接沦为幽溟手中一柄锋利的尖刀。
他挣扎着撑住崖壁,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重重林木,遥遥眺望山巅祭坛那一点摇曳灯火。
他知晓封灵献祭仪式。渊底幽溟在侵蚀他的时候,便将一部分关于阵法的信息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他清楚这一场仪式的代价,清楚两界门户会被当作囚笼锁死,也清楚仪式主持者王恒将要承受何等神魂煎熬。
此刻的他,心中两种念头正在激烈厮杀。
一部分自我,想要登上祭坛,把自己知晓的阵法隐患、渊底幽溟潜藏的后手全部告知王恒众人,尽自己最后余力,促成封印成功,了结这场绵延万古的灾劫。
而另一部分被浊煞侵染的自我,却在不停怂恿他,趁所有人都全力应付外部兽潮、心神紧绷的时候,悄悄摸上祭坛,寻一处盲点潜伏下来,等到仪式推进至最为紧要、不可中断的瞬间,骤然出手,击碎阵基,毁掉整场献祭。
若是在仪式高潮之时阵基遭人破坏,两股时空力量骤然对冲,两界通道会直接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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