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骗去和亲后》
“谢谢就不必了。”
细雨如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尖顶帐上,周遭滑下来的雨丝坠成珠帘,将对面那优雅的身影衬得绰约。
赫连钺跟上后半句,“吃人嘴软,凤七殿下识相,往后就该少说些难听话。至于什么鼠辈、鳖,狗,没一个字儿是我爱听的。”
凤明淮饮酒,淡然发问,“那你喜欢听什么?美人?”
赫连钺猛灌几口烈酒,低笑起来,却没答他;身旁一只幼狼蹭到腿边儿,便叫他掠起来搁在怀里抱住,先是掀开厚唇瞧它獠牙,复又逗弄着,趁它呜呜轻嚎时、往其嘴里填了两块肥肉。
赫连钺指桑骂槐,“好乖乖,快些长。往后……专吃那些个说话难听的美人。”
狼崽子乱舔他掌心,呜呜两声算作回应。
凤明淮嗤笑,掀起眼帘来看他一眼,不吭声。
他坐在这里安静吃酒,身后将士得了牛羊,正馋得流口水、喧闹调笑呢。长久而寂静的雨幕将整片草野拉得荒芜而空旷,被赤红披风蘸了亮色的一方桌案,却格外的幽沉寂寞。
赫连钺玩够了、搁下狼崽儿,兵仆便顺势送来清水洗手,气派不可谓不足。
他拖着腔调,“凤七。”
两个字后头又没动静了。凤明淮遂耐心等了片刻,“说。”
“你迎战楼兰,可是为你舅舅报仇来的?”
凤明淮低眼,盯着酒杯荡起的涟漪,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不全是。”
“你舅舅可不是我们楼兰杀的。”赫连钺撂下湿帕,抬了抬手,忽然唤人将雨帐往前挪行十来步。
两人离得更近了,便不必扬声说话;他语气松下来,被面具压得更加低沉神秘,“你若复仇,怕是选错了人。”
凤明淮不上当,“哦?”
赫连钺哼笑,“我想,凤七殿下也不是傻子。若是扬名沙场,怕是要换来与甄岳一样的罪名。那罪,非是勾结楼兰,而是……功高震主。”
凤明淮为自己斟酒,缓缓笑,“所以?”
“所以,何必与我作对。”
“修罗伽。”凤明淮抬眼盯住他,眼底滚起一点深邃的波澜——
“嗯?”
“吃酒就吃酒,你话怎么这么多。”
赫连钺:“……”
单于小宛隔着不远,听见这话,登时笑出声来,“哈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赫连钺淡定轻咳了一声,“干吃酒岂不无聊?既如此,你我不谈旧事,说说眼前如何?”
“眼前?”
“你怎么知道,那晚我会偷袭,还是走最危险的峡谷道?又怎么想到我要拿月牙城?”
凤明淮眼皮儿都不抬,“猜的。”
赫连钺笃定开口,“你研究过我的战术。”
“修罗伽,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无名之辈,研究你做什么?”凤明淮终于投过眼神去,含着点戏谑意味,“我研究的是,楼兰王,赫连。”赫连乃是楼兰王族,至于名号几何,却无人知晓了。
“哦,”这回轮到赫连钺笑了,低哑的嗓音不可察地柔和下去,“那你研究他,研究出什么来了?”
“区区鼠辈,不足为惧。”
赫连钺微抬面具,提杯一饮而尽,又哼笑,“凤七殿下好狂妄的口气。既是不足为惧,为何败了三年?”
“赫连的战术确实可圈可点,这一点,我不否认。他布局在胸,战术灵活,再加上你们有勇猛的先锋军、破敌前阵再用大军压后,彼此配合协作,可谓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此计屡战屡胜、几乎毫无破绽,确实算得上高明,”凤明淮话锋一转,“可惜,却有一样漏洞。”
赫连钺眯眼看他,追问,“哪一样?”
“……”凤明淮警惕,轻笑,“我为何要告诉你?修罗伽,今日这肉骨头,可换不来你讨好主子的秘籍。”
——说了不骂人的。
赫连钺俯身,手臂压在膝头,难得诚心向他请教,“既是战术,开诚布公又有何妨。凤七殿下,何不说来听听?”
凤明淮直白:“跟你说不着。”
赫连钺磨着牙,加码:“三十头羊,如何?”
“不够塞牙缝的。”凤明淮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还不如我的金酿足饮畅快!”
“五十头。”赫连钺警告他,“凤七,你不要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狮子不大开口,还要如何?”
赫连钺无语笑出声,“再加五头牛。”
“十头。”
赫连钺打了个响指,“成交!”
凤明淮便睨着他,“先交货,如若不然,听到耳朵里去,再讨可就难了。”他在赫连钺审视的眼神中,淡然颔首笑道,“兵不厌诈,不得不防。修罗伽,你在我这里,半点信誉都无。”
待清点盘算清牛羊,凤明淮才肯开口细说。
他历数赫连钺的数次战争,对其战术、套路和招数几乎了如指掌,若不是亲耳所闻,赫连钺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将他摸得这样透的人,竟是势同水火的敌方小将。再者,对方这样年轻,怕是刚上战场……
想到这儿,他心里生出几分警觉来,“你今年多大?”
凤明淮的话顿在原处,“关你何事?”
“好奇。”
“放心,比你年轻,定能比你多活几年。”
赫连钺叫人呛了一句,嗤笑道,“那可未必。只怕当日的伤,不轻快吧?”
凤明淮听出话里试探来,冷笑,“不用提醒我,忘不了。待杀你时,我会记得剥皮剔骨,以报当日之仇。”
“呵,哈哈。剥皮拆骨有何惧之?若你有那个本事杀得了我,”赫连钺捻掉指尖的一粒椒碎,慵懒答道,“悉听尊便。不过,凤七,你可真够小心眼的。”
……
酒过几巡,雨声渐密,两人隔着小案对坐,长论战术兵法,气氛显得松快几分……
赫连钺不知何时挪了挪身子,片刻后,他站起来、缓步朝凤明淮走近……那双金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我倒想问问,若是由你来指挥那一仗,要用什么——”
“噌”——
话没说完,凤明淮拔戟飞出,戟杆震颤出悠扬响声。
赫连钺反应迅速,抽身后退半步——!
长戟斜插进他脚边不足一寸的泥地里,震得雨水四溅。
始作俑者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脚,过线了。”
赫连钺拿锐利金眸扫视他,凝噎:“好你个凤七!”
凤明淮唇边噙着笑意,眼中锋芒甚浓,“吟沙之地,苦守至今,大庆自当寸土不让。修罗伽,管好自己的腿,若敢再近半步,下回,可就是……”他抬手点了点心口,“这儿了。”
赫连钺挑眉,忽然抬手拔戟,回撤身倚回长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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