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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江湖:大李探花传》

26. 一张帖子

李寻芳决定去见云王。

可他做事的方法,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怎么见?”杨艳问。

“递帖子。”

“递帖子?”

杨艳皱眉。

“你疯了?云王府甲士三千。你递帖子进去,他一路门关上,你就出不来。”

“他不会。”

李寻芳说。

“一个拥兵三万的王爷,在自己府里杀一个递帖子的书生。”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把桌上的一张素纸抹平,指了指。

“京师这地方,比江湖上难打得多。”

“江湖上的规矩是刀,京师的规矩是脸。”

“我在他家里打他,他能杀我。”

“我去他门前递帖,他要是不见我,那他就得先想清楚:一个御史的儿子,为什么敢来。”

杨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一手,”她说,“是拿自己当饵。”

“不。”

李寻芳摇头。

“我拿自己当帖。”

· · ·

第二日,他换了一身衣裳。

青衫,半旧,洗得干干净净,领袖熨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木簪。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腰间的剑解下来,留在客栈。

“为什么不带?”杨艳问。

“递帖子的人不带剑。”

第二件:他从怀里取出那幅小画——旧货铺买的那幅雪景,题着“莫问山中客,何年是主人”。

他用一张新纸,把那两句诗抄了一遍。

他抄得很慢。抄完,在末尾写了五个字:

御史李承业子,李寻芳,求见。

第三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头,看向杨艳。

“杨姑娘。”

“嗯。”

“我要是午时没出来——”

“我就进去。”杨艳说。

她说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一句。

李寻芳笑了笑。

“你进去的时候,”他说,“别急着拔剑。”

“先看我还在不在。”

· · ·

他一个人走到云王府门前。

门前那两条獒犬先站了起来。它们没有叫,只是把鼻子往前伸,一下一下地闻他。

李寻芳站着。

他站着的时候,手是垂的。垂在身侧,指尖自然放松。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正打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寻芳不说话。

他把那卷纸双手托起来。

门房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算盘一推,出来了。

“干什么的?”

“递帖子。”

“递什么帖子?”门房伸手,“拿来。”

李寻芳没有递过去。

“这一张,”他说,“得请门上送进去。”

门房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谁的帖子?”

“我知道。”李寻芳说,“所以我不递给你。”

门房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转身进去了。

· · ·

李寻芳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挑担子的、有坐轿子的、有牵着孩子去买糖的。有人从云王府门前过,往这边多看了两眼: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站在当朝皇叔的门口,站得笔直。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

半个时辰之后,那扇门开了。

门房出来,脸上多了三分客气。

“王爷说了,请。”

李寻芳跟着他,穿过三重院门。

云王府很大。

大得有点冷。

院里种着松,松很老,长得歪歪斜斜。廊下的柱子是新漆的,但廊上的石块缝里长着青苔,青苔的边上还生着细小的草——那是很多年没有人蹲在那儿拔过草了。

他一路看。

看院子里的灯,看廊下掉的漆,看石阶的边角。石阶的边角是圆的。石头被人踩了几十年,才会圆。

这里的石头,是新换的。

谁换的?为什么换?

——**换石头,是因为旧的被踩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座府里,走过的人,比外头看着的多。

· · ·

正堂里,云王在等他。

那人坐在上首。金冠,蟒袍,袍子是深紫的,袖口压着极细的一道金线。

他年近六旬,面相威严。眉压得很低,眼皮微垂,看着像一直在打盹。

他手里托着一只三足小炉。炉上温着一小壶茶。

他没有抬眼。

“你就是李承业的儿子。”

声音很慢。

“是。”

“起来吧。”

李寻芳一直跪着——他进门的时候行的是大礼。

他站起来。

云王提起茶壶,斟了两杯。

“你父亲当年见我,也是这个样子。”他说。

“站得笔直。眼睛看人一点不躲。”

“他到死都是这个样子。”

他抬起眼。

那一双眼很沉。看人的时候不眨。

“李寻芳。”

“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死?”

李寻芳站在那儿。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他写了三张折子。”

“还有呢?”

“还有,”李寻芳说,“他不该把最后一张折子留底。”

堂上静了一下。

云王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停。

——那是很轻的一停。

茶面上一圈极淡的波纹,晃了一下。

“你读了多少?”

“三张都读了。”李寻芳说。

“第二张里,有八个字。”

“‘宗室亲王,结交江湖。’”

“第三张里,多了两个字。”

“‘图谋。’”

他把话说完。

“王爷,这两张折子,我父亲死前烧了。”

“我是从我家的地砖底下挖出来的。”

· · ·

堂上很静。

炉上的水在响,咕噜,咕噜。

云王把茶放下。

他没有生气。他连眉头都没有皱。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父亲,”他忽然说,“是个说话很直的人。”

“我跟他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跟我说,王爷不该养刀。”

“第二次,他跟我说,我养的那些人里,有三个是朝廷的探子。”

“第三次,他没来。”

云王停了一下。

“我派人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说话已经不清楚了。”

“他跟我说了三个字。”

“你还记得是哪三个字吗?”

李寻芳没有回答。

“那三个字是——”云王说。

“‘可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可惜的不是他自己。”

“他可惜的是那三张折子。”

“他说,折子写得不好。”

“他说,‘我写得太急,没有写清楚’。”

“他这一辈子,到死都觉得,是文章没写好。”

云王看着李寻芳。

“现在你听懂了?”

“他没有死在一个阴谋上。”

“他死在一件他没法说清的事上。”

· · ·

李寻芳站在那儿。

他觉得自己的背,有点凉。

——他懂了。

父亲死,不是因为云王杀人灭口。

或者说,不全是。

父亲是被“说不清”这三个字杀死的。

一个人手里有真东西,可是说不出去;有真话,可是没人信;写出了三张折子,三张都被压下来,然后他病了,然后他死了。

他不是死在刀下。

他是死在“没有用”里。

——而云王说出这一段,不是为了吓他,也不是为了辩解。

云王是在告诉他:**这盘棋,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爷。”李寻芳说。

“嗯。”

“我父亲的那三张折子,说得对不对?”

云王抬起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寻芳说,“说得都对。”

“因为我这两天,从府里抬出来的药渣上,数到了七八筐的药。”

“因为那位江南来的大夫,一天三顿给您配安神丸。”

“因为我父亲病故以后三个月,我母亲也病故了。她的死因,写得跟父亲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了半步。

“王爷,我不是来喊冤的。”

“我是来问一句话。”

“您要的那件事,做成了吗?”

· · ·

堂上死一样地静。

云王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默看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只是一条皱纹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说。

“李承业那么直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一个这样的儿子。”

他把茶壶提起来,又给李寻芳斟了一杯。

“坐。”

李寻芳坐下了。

“你问的那件事,”云王说,“我做成了没有?”

“没有。”

“我刚起来的时候,兵是三万。”

“现在是三千。”

“我养的那些刀,一把一把,都给人拔了。”

他抬起眼。

“所以这几年,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每天喝喝茶,看看画,等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侄儿哪一天想起我,派人来送我一杯酒。”

· · ·

李寻芳从云王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活着出来了。

他走到了街口,才停了一下。

停住的时候,他做了件事: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颗心在跳。

跳得极快。

“李寻芳。”

一个声音从柳树后头传出来。

杨艳站在那儿。她没有走——她一直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

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

搭得极松。

“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

李寻芳说。

“他请我喝了茶,聊了画,还说了一句我父亲的事。”

“就没别的?”

“有。”

李寻芳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面高墙。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承业是可惜了。’”

“还有半句他不用说,我也听懂了。”

“什么?”

“他在告诉我: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人。”李寻芳说。

“一个能压下三张折子的人。”

“一个能让太医院写出‘心疾’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人是上官金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杨艳的脸色,慢慢变了。

· · ·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李寻芳进了门就累倒在椅子上。

他坐了一路,没说话。

杨艳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你今天,”她说,“把你父亲的事,又说了一遍。”

“嗯。”

“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寻芳端着那杯茶。

“我在想,”他说,“原来一个人死了,还可以被人这样评价。”

“‘可惜了’。”

“这三个字,比‘该死’还难受。”

他把茶喝了。

“一个人要是被人恨,还能骂回去。”

“可要是被人说‘可惜’——”

“那说明他这辈子,就是白费了。”

他把杯子放下。

“我父亲不是白费的。”

杨艳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件他做不成的事。”李寻芳说。

“他把折子写了,被人压了。”

“我不写折子。”

“我要把证据,摆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他抬起眼。

“驸马还活着。”

“只要驸马活着,站在朝堂上说一句话——”

“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东西,就会翻上来。”

· · ·

就在此时候,门被撞开了。

“还有我!”

孙小红背着小包袱,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她脸上还沾着路上的灰,额前几根碎发被汗黏住。

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天机老人。

“大公子!”

孙小红一见李寻芳,眼睛就亮了。

“我听说你要查驸马案,我跟我爷爷来帮你!”

“你来帮我?”

李寻芳哭笑不得。

“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孙小红叉腰。

“我爷爷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跟着你准没错!”

她说着,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

“我还会做饭、认药材、跑得快。你缺不缺?”

“缺……缺。”

“那不就结了!”

“……你爷爷?”李寻芳看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笑眯眯地摆手:

“别看我,我就是个说书的。”

“我孙女想跟着你,我这个做爷爷的,拦不住。”

他嘴上说着“拦不住”,眼神却意味深长。

——这丫头,自少林寺一役,见了李寻芳拼着命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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