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在上》
宁洲是被车站的广播声吵醒的。
天色昏暗,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呼啸的风把破旧的窗子拍得砰砰作响。
宁洲的头很疼,像是刚被人揍了几拳,连带着记忆也丢失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将宁洲混沌的思绪拉回来,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妈。”
“小洲,你到地方了吗?”
宁洲的脑子里忽地涌现一段记忆。
“到了。”
“那就好,注意安全啊。”对面的女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收起你那个倔驴脾气,我跟你说,我好不容易才托人请到人家,态度好点。”
“知道了妈。”
宁洲随口敷衍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这段时间,宁洲老是会做噩梦,刚开始还好,只是有一些精神不振,但时间长了,他感觉正常生活都被干扰了,去医院开药,吃了两个星期也不见好,反而愈演愈烈。
宁洲的妈妈也不知道听谁说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托人打听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神婆,非要让宁洲去找她驱驱邪。
宁洲虽然不信,但是也拗不过妈妈,被塞了张火车票,又转坐公交车,凌晨出发,傍晚才到。
宁洲靠在座椅上,长舒了口气,还是感觉脑子突突地疼,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走出候车厅,宁洲发现这个地方格外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挂着小招牌,全都紧闭着大门,风吹过的时候,卷起几片枯叶和一地灰尘。
宁洲有些发愁,没想到街道尽头正好缓缓驶进一辆出租车,他拦下来,报了个地址,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留下几抹光晕,却莫名燥热,空气沉沉地压下来,叫人喘不上气。
宁洲喉间干涩,喊司机想叫他停下去买瓶水,却发现从上车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车子压根就没动地方。
“喂,师傅,怎么不走。”
宁洲拧了拧眉,探身拍了把司机的肩,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而且,这个触感……好奇怪……
宁洲的思维有些滞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司机开口说:“走不了……”
司机的尾音拉得很长,声音很涩,喉间隐隐传来咕噜声,听得人身泛凉意。
“怎么走不了?”
宁洲探头看去,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仪仗队。
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前面这是迎亲吗?”宁洲把头伸到前面两座位之间,问道。
“不是。”
宁洲侧头看了眼司机,发觉他的脸色有些奇怪,脸颊上大片酡红,
“喂,师傅,你不会中暑了吧。”
宁洲说着,手就要去扶他,却正对上两个空洞的眼眶。
坐在驾驶位上的哪是司机,分明是一个纸扎的人,眼睛处随意挖了两个洞,两颊涂着艳丽的红色,嘴巴大张,露出和眼睛一样空洞的黑色。
宁洲一下蹲坐回后座,冷汗直流。
司机的脖子像是蛇一样伸长,缓缓探过来,似乎是很满意宁洲的表情,咧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到了,下车吧。”
司机声音沙哑,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那个纸扎的脑袋越来越近,慢慢贴上宁洲的鼻尖,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从他的嘴里散发出来,还混着几缕淡淡的香灰气。
宁洲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感觉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快去吧,快去吧,跟他们走……”
那张嘴还在不停地说着。
“师傅,还……还没给钱呢。”
司机闻言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趁着这个机会,宁洲歪头向车前看过去,车前的仪仗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再一回头,他们已经站到了车的两侧!
纸扎的人拿着乐器,扛着小旗,整齐划一地歪着头,嘴角咧的大大的,像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
空气中隐隐传来笑声,宁洲莫名觉得,就是外面两列纸人发出的,因为笑声里混着一句话:
“跟我们走吧,跟我们走吧,跟我们走吧……”
宁洲闭上眼睛,恐怖的呓语却一刻不停地刺激着耳膜和心脏。
他感觉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
脚腕上传来一股冰凉的,像蛇一样滑腻的触感,慢慢掠过每一寸毛孔,向上攀升。
“走吧,走吧……”
他感觉自己眼皮上的红色越来越亮,就好像是阳光越来越大。
“咚……咚……咚……”
车外响起鼓声,一点,一点,像是敲在人心上,渐渐和宁洲的心跳融为一体。
“咚……咚……咚……”
鼓声渐渐变成了拍打车门和窗子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急促,宁洲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吊在嗓子眼里了。
“碰!”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下,宁洲清晰地感觉到尖锐碎片划过皮肤。
他的身体挨到了车门。
那些鬼东西近在咫尺!
“去你妈的!”宁洲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劲,抄起自己的背包一把砸在司机的脑袋上。
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你们这些鬼东西?等老子变成鬼把你们的脑袋都给拧下来。
这么想着,宁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就是砸。
“哎呦喂,小伙子你干什么?!”
宁洲听见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他一下子卸了力,睁开眼看到司机用手抓着自己的背包,而自己整个身子已经探到了前面。
“不是,你……”
“你什么你,”司机没好气的揉了揉被砸疼的脸,“赔钱!”
宁洲惊魂未定,有些心不在焉地从包里摸出几张红票递过去,下一秒就被司机赶下了车。
人在惊醒后,能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宁洲一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边感叹,又是一个真实的噩梦。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被这样的梦困扰,哪怕小眯一会也能被困噩梦,这次居然还出现了梦游的情况。
不会真的有什么脏东西吧。
宁洲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黑透了。
而自己下车的地方是一片荒野,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天还让人觉得燥热,现在却只能感觉到寒冷。
怎么给自己拉到这么个荒郊野岭,不会是被司机给骗了吧。
像是回应宁洲的这句话,远方倏地亮起一簇火苗。
宁洲仔细看过去,只见那火苗越来越亮,橙黄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个房子的轮廓。
那里有人?
等到宁洲走近了才发现,灯影里隐约能看出有人的轮廓。
房子孤独地立在荒野里,这是宁洲唯一的选择。
宁洲敲敲门,不一会,门开了,里面缓缓探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您好,我第一次来这里,迷路了,能在您家借宿一晚吗?”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洲,开门示意他进来。
屋内光线仅靠桌上一豆幽幽烛火,有些昏暗。
“来这里,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也是,在这个地方,没个邻居,不见生人,能说什么话。
宁洲正在打量屋子,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啊,来找亲戚。”
“来这里能找什么亲戚。”女人擦桌子的手顿了顿,“你也看到了,这里就我一户。”
宁洲连忙摆手:“不是,我只是迷路了才到这里来的,我……”
“你是不是来塔布县找人的?”女人打断了他的话。
“是。”宁洲有些迟疑,他记得妈妈当时跟自己说的就是这么个古怪地名。
“那就对了,”女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塔布县,只有我一户人家。”
她又转过头来看了宁洲一眼,眼里闪着奇怪的光:“你就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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