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安静，没人回话。

粗布麻衣的汪山死死皱着眉，面上一片纠结。床边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扯着他的手指，唤回他的思绪。

汪山扭头看着床上的小女孩，眉眼比方才柔和了些，但眸中却依旧流露出不赞同。

女孩没吭声，固执地又扯了扯男人的手，力道重了些。

“囡囡别着急，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轰隆——

窗外炸响一声闷雷，本欲停歇的雨点又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汪山没法直视女孩那倔强的眼神，避开视线瞥到窗户，雨点砸的窗子砰砰响。

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汪山揉了揉女孩枯黄的发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大不了挨一顿揍。

两步跨到门边，拔掉锁闩拉开门。

一个素衣长衫的男人朝他微微颔首，大方温和，倒是没有什么更可疑的地方。

男人浅笑着颔首：“多谢。”

还算正经，汪山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没再高筑防线。

门口的位置被让开，许衍便从善如流地进了屋，他把挡雨的木板靠放在门侧，捋了把发丝，甩掉几滴积蓄的雨水。

汪山声音很低，瓮声道：“随便坐吧，我也没什么可招待你的，别给我找麻烦，雨停就赶紧走。”

许衍没在意他的态度，顺坡下驴：“能让我进来躲雨就已经很感谢了，不会多麻烦您的。”

“哼，最好是这样。”说完，不顾还坐着的许衍，汪山自顾自地掀开帘子进里屋了。

许衍这才腾出心思留意屋子，屋里陈设简单，矮柜，方桌，两条木凳就是全部了。墙上还挂着一幅辨不清面容的女子肖像。

好不容易遇着人了，只是人家好像没有很想跟他搭话。

许衍抱着胳膊发呆，起码没有上来就砸他一锤，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片刻，男人又从里屋出来了，手里端着茶壶。

“没有热水，温的，你想喝的话喝点吧。”汪山将茶壶往桌上一搁就要走，要不是囡囡让他拿点水出来，他才不会特地送到人跟前。

大哥面冷心热啊，看人又要进屋，许衍忙道：“等下，我跟您打听个事行吗。”

“不听，不关心。”

“不会耽误太久的，我就是想知道这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积水很深。”

这也值得打听？汪山半转过身，挑眉：“就这？三天前下的，地上是因为山上发水太大了，还没退。”

发水？

握着茶杯的手微凝，许衍身子前倾，像是说悄悄话一样，虚心求教：“暴雨引发山洪？那您怎么还在这儿。”

不怕再来一轮洪水吗？山洪有多可怕，许衍还是从电视上看到过的，房屋完好、人没被冲走就已经是万幸了。

男人神色僵了一瞬，随即不耐道：“你管那么多呢，房子结实得很，不需要你瞎操心。”

那我怎么隐约想起来有许多人惊呼尖叫着让进屋躲着呢。

莫不是发洪水的时候他有一部分意识在这里？刚刚男人说发水的时候才唤醒了他的这部分记忆，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就展示了当时的那部分画面，水流得急又猛，眨眼间便漫至膝盖上方，并且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大人抱着小孩，能爬树的爬树，最先上房顶的一批人也接替着把爬不上来的人拽上去。

画面在脑海里停留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触目惊心。

此时的男人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许衍也不再多说什么，可能真是他把事情想太严重了。

不过，许衍没错过男人那一瞬的不自然，莫不是有苦衷？一个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里屋被布帘挡着，隔绝冷风。里屋内，就是那个理由吧。

虽然心里明白这些场景就像是真实版的故事演绎体验，许衍还是会偶尔冒出些同理心来，为场景中的人事物付以真心实意的感情，恍惚间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就像现在，男人的脸部是清晰的，甚至还很灵动，皱眉瞪人也挺有压迫感的。

雨声一刻不停地传入耳中，场景中遇到的人他从未在现实中亲身遇见过，可他就是能清楚地在场景看到那些人的脸。

仿佛，他们真的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他就是观光游客，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迅速突然。

不知过了多久后，雨停了，天边也漏出耀眼的日光。

从大雨到灿阳，许衍觉得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看着窗外日光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想着：到时间了。

又来了，预感。

是要离开了吧。

许衍扬声朝着里屋喊道：“雨停了，我先走了，多谢收留。”

男人好像短促地啊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不过许衍也不在乎了，直接拉得门户大开。

没有路，没有水，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熟悉刺眼的白光。

*

只是这次醒来的感觉很奇怪，许衍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才四点……

对时间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两秒，许衍半眯着眼，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尚不清楚为何这么早生物钟就把自己唤醒，并且跟平时一样把他从梦里拉回现实。

不等许衍想出个所以然来，脑海中嗡的一声。

下一瞬，双眼闭合，呈半握状的左手无力摔落，手机掉在枕边，感应到震动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4：26。

时间，如常。

“想跑吗……怎么敢的……”

“倒是有些滑手……”

“呵，把他关这儿，看他怎么跑。”

……

幽暗密林深处，浸泡过无数人尸妖骨的蚀潭平静无波，潭中央是一人宽的石台，宽大白袍堪堪蔽体的青年无知无觉地躺倒其上。

岸边草丛忽然抖了起来，灰毛兔急急忙忙从密林中窜出，滴溜圆的双眼红彤彤，往外蹦的力道过大，前爪沾到了黑乎乎的湖水。

顷刻间，丝丝缕缕的黑烟从灰毛兔前腿渗出，察觉到剧痛和危险的灰毛兔忙蹬着后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离湖面越来越近，仿佛受了牵引般。

短短片刻，灰色身影就完全消失在湖面之下。唯有岸边被踩得乱糟糟的矮草昭示着那只灰毛兔最后的挣扎。

啵——

黑绿湖面溢出鼓起的水泡接连破裂，带着浓浓的腐烂腥臭，扑了许衍满脸。

嘶，什么味。

许衍迟钝地眨眼，还没搞清楚状况。

自己不是已经醒了吗？怎么又进场景里了，夜这么漫长吗。

不仅如此，许衍使劲挣了挣被缚在背后的双手，绳子捆得很有技巧，粗麻绳绕了约莫三四圈，他的胳膊长时间被倒缚，早已充血麻木，用尽力气也挣不开半分。

“呼…呼……”

粗喘声逐渐加大，许衍张着唇调整呼吸。不甘放弃的他转换目标，膝盖磨蹭着跪地，头肩使力，试图直起身来，

折腾半天，才勉强抬起身子。可惜绳子仍旧牢牢绑在手上。

许衍缓缓抬眼环视周围。

密林遮天蔽日，不见天光的环境使他的视力变得很差，将将看清身体四周那不安分的水面。

还在咕嘟冒泡的黑水将他所处的石台包得严严实实，万一他挣扎的幅度大了些，怕不是就要掉进水里。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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