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的校园里人声鼎沸，正值课间休息，老师和学生们在尚且湿润的泥土地上四处跑跳，衣裤被打湿溅泥也无所谓。

许衍混入人群中，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没人对许衍的存在产生怀疑，被托着胳膊抱起来的希星也是如此。

她没留神脚下，跌进泥水中，眼前这个大哥哥轻而易举地就把她从泥坑里抱出来，也不嫌弃她身上蹭到的乱七八糟的泥斑。

大哥哥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她平稳站到地上的时候还用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力道很轻。

“怎么跑泥坑里去了？”许衍蹲下轻声道。

希星眨巴眨巴眼，阳光在眼前人的身上渡了一层温和的光，衬得那张能包容一切的旖丽眉眼更加和善，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脆声道：“我跑太快了，没注意到。”

“唔，那以后可要小心点，玩归玩，别让自己磕着碰着了。”

“嗯嗯，谢谢哥哥，我记住啦，”希星看着许衍的神情专注，像是要把他刻在心里一样。

已经起身要走的许衍没有注意到这些。

人多，环境又乱，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叮铃铃——

老旧喇叭嘶哑地响着，只有一小部分学生慌忙跑回教室，余下的大多数人，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还在操场上嬉笑玩闹。

许衍尾随着回教室的那部分学生，他们几乎都来自同一个班级，也省得许衍一个个跟着了。

铃声挺长的，大约有一分半钟。

待众人都在座位上坐好，铃声也停下了。

许衍坐在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安分乖巧地扮演透明人。

等了许久，教室里也没再进来一个人，学生们或端坐，或趴在桌子上，倒也没人相互交流。

同样端坐的许衍就不像其他人一样自在了，他心里警铃直响，这地方没有老师吗？

而且，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

原本还能听到在窗外的那些人的尖叫吵闹声，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许衍不再坐着傻等，放轻脚步，迅速跑到教室门口。

门是许衍进来的时候顺手关的，教室两侧的窗户都装得很高，要想知道外面有什么情况，门上的小玻璃窗就是最好的观察点。

许衍整个后背贴在门后，只偏过视线去看外面的情形。

外面不是没人，相反，人还特别多。

十几个身穿迷彩服，挎着冲锋枪的佣兵，以及被他们围着的，抱头蹲地的老师和学生们。

许衍只一眼过去，便没把这群兵当作正经军人。

这些人俱是满身煞气，个别人裸露的肩背上覆着夸张的纹身，更不用说人人都几乎铺满每寸皮肤的疤痕了。

许衍不明白这么个老破小的学校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扛着枪来。

哒——哒——

厚重靴子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许衍把头缩了回去，贴紧门，放轻呼吸，保证自己在门外人的视野盲区。

脚步声停在了许衍的身后，仅仅隔着一层薄薄门板。

许衍感觉到身上沁出了汗液，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继续蹲着和滚回座位间几乎没犹豫，他猫着腰几步跑到座位上趴下装睡。

在许衍趴好闭上眼的一瞬间，灵魂飞出。

神情阴翳的黑脸男人随意踢开门，脆弱的门板登时破了个大洞。他端着扫描仪一排排地扫，实时影像直接传到男人手臂上嵌的小屏里。

大多数人在小屏里都是浅蓝的虚像，偶有几个橙红的人像。

男人朝身后的跟班一挑眉，跟班立即上前把那些橙红影象的人架走。

灵魂状态的许衍浮在半空，看着男人越来越近，那扫描仪也马上要扫到自己身上。

肯定是红的，比橙红还要鲜艳的红，许衍莫名笃定。

果不其然，扫描仪扫到许衍底下的身体时，影像是一片血红，许衍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也要被架走了。

几乎是在许衍的胳膊被跟班碰到的一瞬间，灵魂归位，但许衍没挣扎，仍装作昏睡的样子被带了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个室内篮球场，白炽灯将场馆照的明亮，还有其他几个学生也跟许衍一样被安置在这里，几人双脚间扯了根麻绳，不影响走路，却是很难迈开步子。

有个黑皮肤的佣兵在场馆另一侧出口的小门处破门，老旧的锁链锈迹斑斑，那人用枪托狠狠砸了几下，并不牢稳的铁链哗啦啦便落了地。

那人招呼其他人先出门，剩下许衍这些人被末尾三名佣兵押着往前走。

“卧倒！”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其他几名学生非常麻溜地整个人趴在地上，许衍见状也往前一扑，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佣兵听不懂中文？不然他们怎么还直愣愣地站着。

砰！砰砰！

枪声打断了许衍的思考，三名佣兵中，有一个人直接腹部中弹，摔倒在地。

剩余两人来回闪躲，往出口跑。

前面本来已经出门了的佣兵也回过神来朝赶来的警方开枪。

许衍趴得很安逸，子弹也打不到他身上，或许有跟他擦身而过的子弹吧，不过很幸运的是，在梦魇世界的许衍没有痛觉。

枪声，大喝声，痛骂声，渐行渐远。

许衍的神志逐渐模糊，但他还来得及看到那群佣兵悉数倒在枪口下，被绑起来的学生被警察一个个救起，幸运的是，因为行动及时，没有人质受到伤害，唔，精神伤害也是有的。

许衍也被一个年轻的警察扶起来，那官兵嘴巴一张一合，许衍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只能用眼睛辨别。

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唔——

那就好。

*

还是很困。

许衍脑子尚不清醒，眼睛短暂地睁开了一瞬，紧接着又闭紧了。

被当作空气的闹钟在中场休息五分钟后又开始叫许衍起床，曲声婉转，但此刻无比刺耳。

许衍觉得自己被紧紧包裹在隔音泡沫中，哪怕闹钟隔一会儿就闹一场。

脑袋很重，根本抬不起来，灵魂仿佛分割成两半。

一半在叫嚣着赶紧起别睡了闹铃声都震天响了；一半死死地压制着睁眼起床的欲望，任由外界喧闹，谁也别想打扰我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许衍的怨气过于浓重，闹钟不响了，小曲也散了，重获舒适环境的许衍，安然入睡。

上班？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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