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暗如同鬼魂一样缠绕侵袭，躺在床上的男人呼吸急促，双手紧握，眼睛死活睁不开，像是灌了铅。

明白自己是被魇住了，许衍尽量舒缓身体，放松心情，即便没有一丝光亮，也要假装自己正晒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下。

周围是翠绿的草坪，低矮的树上缀满了娇艳欲滴的樱花。不知道哪家的熊孩子踩在还泛着水光的泥坑里，溅的裤子衣服上都是泥点点，孩子的嬉笑声混杂着家长的怒骂声……

用意识抵抗棘手的场面，对他来说也不是稀奇事了。

几个呼吸间，许衍悠然睁开双眼，触目的景象一下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救命……怎么这么多人！

人们或歪斜或蹒跚着朝他逼近，也有一部分人就近取材。

这位大哥，你怎么抱着旁边女生的肩膀就啃起来了啊？！

不等许衍多想，女生猛地挣扎起来，估摸是被打断了进食氛围，大哥适时松开牙，还不忘咂咂嘴，依稀能看见大哥牙齿上挂着的布料和碎肉。

女生肩膀上被生生啃下巴掌大的肉块，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也拖着残破的身体尽力远离身后的罪魁祸首。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瞬，目睹一切的许衍不敢再呆愣在原地，抬步便钻进旁边的柜子里，顺手关上柜门。

为什么？

因为大哥和女生都注意到他了，并且脚步都往许衍这边转。

最重要的是，因为距离的靠近，许衍看到了他们的不寻常。

这两位皆面色青灰，眼睛蒙了一层白翳，大哥身上有漆黑的纹路正沿着胸口往上攀爬，女生的异变则是从肩膀的伤口处开始，短短几秒，象征着人类的鲜红血液变作漆黑，伤口处的黑纹蜿蜒着爬向脖颈。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虽然一开始见到周围“人”诡异的行动时就有预料，这里或许就是电影里的丧尸世界，亲密接触就会被感染，但亲眼看到一个生命在瞬息间化作异类，对许衍的冲击也并不小。

暂时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伤口，许衍从柜门缝隙处打量四周，心态良好地打定主意，不就是躲猫猫么，他擅长。

这个房间很大，边边角角都塞满了异变的丧尸，距离许衍最近的就是大哥和女生，现在因为看不到许衍而变得茫然起来，不过他们没轻易放弃，青白肿胀的头微抬着，像是在寻找许衍的气息一样左右摇晃。

许衍藏身的柜子占了一小半屋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换衣间，而且柜子之间是打通的。

许衍无比感谢做出这个伟大设计的人，让刚刚几乎跟丧尸贴脸的他，现在可以一下子闪现到大门口。

丧尸动作迟钝，不知道是不是病毒影响了神经系统，看起来很好遛，许衍天马行空地想着。

咔嚓一下关上房间门，把屋内数位嗷嗷待哺的丧尸锁好，许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狭长的走廊，每个房间都紧闭着门，走廊尽头是西式教堂一样的螺旋楼梯。

许衍没有打开门探险的想法，谁知道里面关的什么东西。

放轻脚步朝楼梯处挪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吸音效果极好，许衍近乎无声地挪到了楼梯口，小心地往下望着。

眼前的一幕骇得许衍呆愣好几秒。

人……

密密麻麻的人姿势各异地在楼梯周围漂浮着……

有些人面容安详，衣着整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更多的人四肢弯折，面目狰狞，相互之间勾连着，密不可分。

一不小心就会和飘来的“大眼睛”来个深情对视，许衍定了定神，丢掉忍不住发散的想象力。

“让开！”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许衍灵活起身，让出“观景”的中心位。

只见一名秀发飞扬的女生越跑越近，眼看着就要撞上栏杆也脚步不停。

许衍乖巧站在一旁，依照他的经验，他最好不要干涉这里的任何人或物，他们有独立的行为逻辑，贸然干扰容易引起祸乱。

女生扬手扔了个什么东西到楼梯间。

许衍没看清，但很快他也看不清了。

熬过一阵足以闪瞎眼的强光后，许衍捂着眼缓，有点犯恶心，脑袋里像有人拿着把尖锤在敲。

不过是闭眼又睁开的功夫，处境又变了。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怎么抬眼就正对上六双审视的眼睛，许衍弱弱抬手道：“……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他们信不信的许衍不知道，在发现几人并没有多做些什么的时候，许衍也不关心那么多了，安全至上，无事无伤就淡然处之。

深谙生存之道的许衍默默环视，他目前处于一辆车的最后排，虽然车是宽敞的吉普改装车，但行驶在不平整的山路上，许衍被颠的一会儿左摇，一会儿右倒。

许衍左边坐着的就是那位在走廊奔跑的女生，这会儿她正从随身背包里掏梳子。

漆黑顺滑的头发确实因为奔跑而乱了些，所以梳理梳理也很正常——

女生注意到许衍的视线，细眉一挑，明晃晃的写着“你也要？”

许衍忙摆摆手：“您请，我不用。”

六个人，司机是一个肌肉极其夸张的长卷发中年男，眼角处的伤疤约莫有三厘米，一脸凶相；副驾是一个深紫短发眼镜女，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

虽然女人神色很放松，但许衍毫不怀疑，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异动，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心脏。

中排座椅是两个没有任何特征的女生，任凭许衍费力观察，两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兴许就是为了凑人数的梦境路人。

许衍的右边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短寸白衬衫，许衍不知道少年是怎么混入这群看着就不像干好事的人中间的，也就超过一米八的身高跟这群人的气质有那么一丝丝匹配。

最后排的女生突然开口道：“老大，我已经把秘法搞到手了。”

司机冲着后视镜阴恻恻一笑，粗哑的嗓音像在沙砾上使劲磨过：“好！行动开始。”

“是！”剩余的五人齐声应答。

许衍漠然扶额：有没有人注意到车上还有个他……

他鼓起勇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而无害，转过头冲着那名打扮怪异的女生道：“冒昧问一下，什么秘法？”

女生略微思索了下，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许衍，但看周围也没人做声，便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