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在神社后方的回廊前，这里和本殿并不相连，只是连接起了一些偏僻的杂物房，不过为了美观，回廊的上方挂着许多铜制灯笼，两边的绿荫增添了景观的颜色，平时也对游客开放。

现在这里已经以修缮的名义暂时封闭了，五条悟和这里的祝部职员说了几句话，就带我们走了进去。

因为完全感觉不到哪里有奇怪的地方，我只是跟着他们走了一圈，看了下回廊四周的景色，然后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盯着横梁上的灯笼多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有在意的地方？”

五条悟走了过来，问我。

“算是吧，总觉得这里挂着的灯笼太多了点，也不是绘马墙那样需要拍照好看利于宣传的地方，所以稍微有点在意，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些灯笼都是通电的啊。”

我感叹了一句：“灯火变成LED了，有种突然和历史脱节的微妙感。”

“从经济效益上来说也是没办法的吧，这种事在企业里很常见呢。”五条悟接了一句，“惠呢，怎么看？”

“留下的残秽已经很淡了，‘进入’和‘离开’的行为没有引起异常的迹象，玉犬也没有发现线索。但我不觉得这样的咒灵会轻易离开诞生地，大概是时间问题。”

伏黑惠回答了，然后说：“如果剩下两个地方也没有线索，那就只能等到黄昏的时候再调查一次。”

“也只能这样了吧。”

五条悟没有异议。

我举起了手，“那个，请问玉犬是什么？”

五条悟回答了我：“是惠的式神哦，在优理一点钟方向走三步的位置。”

“是狗狗吗？”我有些好奇地往五条悟描述的地方走了过去，“看不见真可惜……啊。”

第三步的时候，我的小腿好像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但眼前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我半蹲下来，尝试伸手摸了摸，“……真的是狗狗哇，好神奇，还是个稳重的狗狗。”

被我这么摸了，毛茸茸的触感依然一动不动地，只是礼貌地用鼻子碰了碰我。

抱了牠一下后，我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真好啊惠，看起来优理会很乐意和你做朋友。”五条悟似乎是在考虑自己照顾的孩子如何交友的事，“不过惠比优理小呢，最多把你当成弟弟吧。”

“…？”

站起来后，我有些困惑地看向五条悟。

虽然我确实不会主动依赖比我小的人，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这个？

伏黑惠先一步开口了，听起来咬字有点重。

“这种说法是怎么回事。”他露出了很明显的不赞同意味，“刚才制止今井小姐提及诅咒的方式也是，不管今井小姐对五条先生抱有什么感情，至少五条先生应该清楚和异性相处的边界。”

他说完，没等五条悟回应，先对我说了一句：“抱歉，明明是初次见面，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有点意外，但能感觉到他的好意，于是摆摆手，“没事，我明白惠的担心。”

在五条悟开口之前，我先继续说了下去：“是我疏忽了，我身上的诅咒很麻烦，目前来看只有五条先生有能力解决问题，但我很难相信陌生人，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和五条先生多说话，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五条先生是想让我多信任他一些，但毕竟他有着这样的外貌和总是像在发光的气质，不知不觉信赖中就多了别的东西。”

“不管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死，就算察觉到我的心意，五条先生也只能纵容我的任性。”

在伏黑惠露出意外的表情时，五条悟却很自然地回应了我的话：“优理这种程度远不到任性哦，而且如果对象是优理的话，我觉得光源氏那种发展说不定也挺有趣的。”

“…诶？”

“…请不要对着未成年人这么说话。”

伏黑惠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他甚至对我说虽然他并不是能帮助别人的人，但如果未来没有其他人能求助的话，可以找他。

总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和年轻的咒术师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过我依然尝试为五条悟辩解：“其实，五条先生只是开玩笑……”

“像这样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最可怕的。”

“…诶？”

“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啊。”

三个人一边离开回廊，一边继续了稍显脱节的聊天。接下去的时间，五条悟和伏黑惠去查看了绘马长廊以及本殿周围的情况，我跟着他们走着，听两个人的说法，这里也没有可疑的地方，所以还是需要在黄昏时再过来一次。

“得找个地方吃午饭啊。”走在我身边的五条悟这么说着，“优理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我回答。

伏黑惠在这时候开口了：“早上出门前津美纪说，如果五条先生有空的话，想招待五条先生吃午饭。”

“真体贴呢，那就去惠家里吧。”

“要不要买个蛋糕？我毕竟是陌生人，突然上门的话——”

“没关系，我先和津美纪说一声就好。”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打车去了伏黑惠的家里。

在路上我知道了津美纪是大伏黑惠一岁的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感觉从伏黑惠的用词来说，家里做主的那个好像是津美纪，不是妈妈或者爸爸。

考虑到咒术师面临的危险，我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些平常的话题。

车在路边停下后，伏黑惠带我们走进了小路，这里的楼房有些拥挤，伏黑家在其中一栋楼房的单间。看得出面积不大，但在伏黑惠打开门后，只是从玄关就能看出这里是被称作家的地方。

“欢迎回来。”

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从厨房的位置探出了头，“惠，五条先生，啊，这位就是今井小姐了吧。饭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哦。”

我和五条悟就在稍显窄小的客厅坐下了，铺了榻榻米的地面上架了低矮的茶几，平时也可以用来当做饭桌。伏黑惠给我们倒了麦茶后也坐了下来，然后听五条悟问了他一些咒术练习上的事。

我在旁边好奇地听着这些新鲜的话题，很快伏黑津美纪就端着午饭出来了，伏黑惠去帮了忙。

午饭是家常菜，看得出特意做了肉类的料理，还有需要花点时间的茶碗蒸，味道都很好。

伏黑津美纪坐在了我的对面，她是初三生，在饭桌上和她聊天的时候自然地提及了升学的话题，她说如果方便的话，有些问题想请教我，我们就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还有不到五个月就要投递申请了啊。”我回想了一下那时候的心情，感叹了一句，“公立学校只能报一所，虽然有一次更改机会但压力还是会有呢，毕竟和私立的学费几乎相差三倍。”

“今井小姐也会担心学费问题吗？”伏黑津美纪看起来有些惊讶，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不妥，“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今井小姐的衣服…”

在我想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懒散地坐在一边看手机的五条悟，在这时略显骄傲地抬起了头，“是我买的哦~优理的学费我也搞定了~”

“……”

“……”

“……”

伏黑惠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默地看着我，伏黑津美纪在些微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中选择了犹豫地再次确认：“……刚才聊天的时候，今井小姐是提到了自己的双亲和弟弟，对吧？”

五条悟对这个话题似乎很有兴趣，“是哦，优理的家人都好好的呢，但是优理初三的时候还要打两份工不是太可怜了吗，所以我好心地帮了她，我真是个好人，对吧？”

“……”

看得出，伏黑津美纪不知道是该先惊讶我的初三生活，还是先理解五条悟的话里有没有隐含意思。

我只能用着尽力平静的语气开口：“是的，五条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我身上的诅咒也需要他想办法，不用再去打工真的让我松了口气。”

果然，伏黑津美纪的注意力很快移到了我被诅咒这件事上。

我也只能说些原因不明还在调查，看来普通人应该尽量避开像灵异地点这样不安全的地方，之类的话。

之后我把话题拉回了升学上，这时离黄昏还有不少时间，我就和伏黑津美纪去了她的房间，帮她看看试卷和学校的意向填报。五条悟和伏黑惠留在了客厅。

和伏黑津美纪的聊天很愉快，不仅是升学方面的，我们还聊了一些彼此的日常，在时间推移到临近黄昏，道别之前，她鼓励我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离开伏黑家之后，我也对两人提起了我们的对话。

“津美纪是个好人呢，听她这么说，我完全没办法说出，其实我觉得打架不是什么大事这种话。”

我走在五条悟的身边，对着他另一边的伏黑惠说着：“暴力有时候意外好用，惠的身手对付几个学生也绰绰有余吧，还能间接帮助别的被欺负的人。”

“我并不是为了帮助别人。”伏黑惠说，“只是觉得那些人很恶心，我没有和今井小姐一样的想法。”

“我也觉得这方面不要学优理比较好哦，”五条悟在这时提了一句，“已经察觉到对方怨恨自己，却还是救了他，最后也只是得到了诅咒的话，优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那也有咒灵的问题吧，都被绮罗罗他们教训过了，我也踹过他一脚了，不必再浪费时间。有多余的精力还不如多关注一下家人和朋友呢。”

五条悟一点也不真心地说了句：“那还真是高尚呢。”

在我思考挠他痒痒能不能表达我的不满时，伏黑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管今井小姐现在是怎么想的，在接受五条先生的帮助时，你多少也感觉到了轻松吧。人的心力不是无限的，善意总有被现实消耗完的那天，在那之前先依靠五条先生，我觉得这种做法并没有错。”

五条悟赞同了他的话，“没错，尽管依赖我吧~”

伏黑惠继续说了下去：“但即便是咒术师，也无法触及到五条先生的世界，今井小姐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作为外人我能说的只是，请不要让自己受伤。”

我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么多，刚想道谢，先看见五条悟一把压下了伏黑惠的头用力揉了几下，显而易见地带着不满，“我才不会让优理伤心呢！”

我只能在一边笑了笑，“谢谢，惠。我也很苦恼自己没办法抵抗五条先生的魅力呢，不过想想自己的年龄感觉也很合理，总之，趁着五条先生拿我没办法的这段时间，至少我会想办法攒一笔钱的。”

“我明白了，祝你顺利考取大学。”

“向我表白的目的是让我出学费吗！好过分！”

在五条悟的控诉后，去往神社的路上我只能不断向他保证我对他是真心的，没有把他当笨蛋的意思，今天的晚饭一定有巧克力大蛋糕等等，他才答应和我和好了。

旁边的伏黑惠一开始是一种“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的表情，后面就完全平静了，只是一味地走在我们前面。

等我们到达神社时，参拜活动已经提前结束，神社内已经没有了游客。五条悟和宫司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带着我们去了早上调查过的回廊。

我们站在了离回廊有些距离的位置，长道两边的石灯笼已经亮着火苗。在白天与黑夜交替的时间段，伏黑惠观察着回廊，看起来在警惕，五条悟则靠在了树上和我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依然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随着太阳完全落下，黑夜降临的时候，回廊上吊着的多列灯笼随着设置好的开关全部亮起，若是远看的话，倒是十分符合神社印象的肃穆灯火，只是因为太多，所以轻而易举地照亮了整片回廊，那光亮甚至溢出了回廊外。

我还在想着神社的宣传手法，伏黑惠忽然动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视线抬起后一直盯着那些灯笼。

我顺着他的视线再次看过去，还是什么也看不到。这时候，我身边的五条悟忽然问了我一句：“优理，想要看看咒灵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回答：“…说实话有点好奇，但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我看到？”

“有很方便的咒具哦，戴上这个就行。”

五条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眼镜递给我。

“眼镜啊，确实是便利的媒介呢。”我接过了，然后戴上。

戴上眼镜后的视野暂时还没有让我看到怪物之类的模样，只是被灯火笼罩的回廊看起来，似乎多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五条悟也看向了回廊那边，带着笑意问：“怎么样，惠，要试试吗？”

“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伏黑惠说着，比了一个手影的手势，他脚下的影子浮动，身边很快出现了一只外表类似狼犬的式神。

这就是玉犬了吧，果然是毛茸茸的。

我这么想着，看见似乎得到伏黑惠指令的玉犬跑向了回廊，牠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要踏上木板。

但也是眨眼间，汹涌的火焰突然从牠身上爆燃。

“……！”

伏黑惠硬生生止住了自己下意识的脚步，下一秒，被火焰吞噬的玉犬化作一滩影子消失了，紧接着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腿边，十分明显地戒备着回廊的方向。

“判断正确。”

五条悟像是在场外教学一样，再次问他：“明明看起来什么也没碰到，却还是被诅咒了，要继续让式神探路吗？”

“…不是什么都没碰到。”

在思考后，伏黑惠回答：“今井小姐也说过了吧，原本应该是被火点燃的灯笼被换成了灯泡…火就是光，恐怕诅咒的联系也是，照亮这里的不是灯光，而是燃烧着整座回廊的火。”

随着他的话语，多到拥挤的灯笼似乎更加明亮了，那光满溢着涌出了回廊，像是沸腾的水，粘稠的热气扭曲着视野。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光快要流过来了…？”我不确定地开口。

“不是错觉，这里毕竟是供奉水的神社，能在这里诞生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五条悟用着悠然的口气说着：“想到办法了吗，惠，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被烧死咯。”

伏黑惠没有回答，他皱着眉，看起来很不想那么做，但他还是抬起手做出了类似兔子的手影，同时他身边的玉犬往前再次冲向了回廊。

先是十几只兔子出现在疾跑的玉犬周围，接着是几十只，几百只，眨眼间白色的式神群完全挡住了玉犬的身影，如滚动的白山倒向了回廊，在接触到笼光而瞬间爆燃的同时，狠狠撞向了横梁。

咔——

巨大的断裂声没有掩盖住灯笼碎裂的声响，恐怕是藏在式神群里的玉犬成功击破了最中央的灯笼。

黑暗从中间凹陷，剩下的式神们得以伫立在阴影中，但很快，暴起的罡风加剧了火的燃烧，在震颤之中，整座回廊都开始融化了。

镜片之外，我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蜡烛做的脸，不断被烈火融化的痛苦的脸，牠大概有几人高，十几人宽，但只要看见就会明白，这样的诅咒远比人体拼接更恶毒，那些亮着的灯笼便是畸形的牙齿，火光如同胃液被不断呕出，只为了消化哪怕一点人肉。

我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不适，想深呼吸，又觉得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阴冷，只能捂住口鼻。伏黑惠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冷汗。

在这片空间被咒灵的狂暴而凝固的时候，另一个人轻浮的声音似乎不合时宜地响起。

“就到这里吧，惠，解除召唤，式神现在就被破坏的话也太可惜了。”

他的话语仿佛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一切怪物给人的压力，在式神消失后，站在我身边的男人依旧一步也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像是拂开了空气里的灰尘。

咔。

那是一声些许古怪的闷响，混杂着木头干脆的断裂声，仿佛积木坍塌的前兆，第一声之后，庞大的怪物如同被压进了无形的绞肉机，木头金属玻璃一并被碾碎，惨叫无法使火焰奔逃，仅仅几秒而已，牠看着自己被自身的肉泥浇灭。

砰。

彻底的黑暗带走了一切泥泞的模样，咒灵爆裂的声音不算大，几乎像是个嬉闹中被打破的水球。

但被打破的水球并没有给男人带来任何神色上的变化，他并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烦恼，只是完成了对求助的回应，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男人总是带着笑意，现在也笑着指点了年纪还小的咒术师，他也注意到了我的沉默，很快就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被吓到了吗，要不要五条先生的免费抱抱？”

“……”

我默默地摘下眼镜，默默地转身朝他的怀里靠了进去。

“诶？这么害怕了吗？好啦好啦，不怕哦，已经被我祓除啦。”

五条悟没有拒绝我的动作，他轻柔地揽住我的肩，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抱歉啦惠，你先回去吧。”他对着一边的伏黑惠说。

我暂时收住了情绪，抬起了头，“先送惠回去吧，我——”

“我不要紧。”伏黑惠打断了我的话，“让普通人直接看见一级咒灵还是太勉强了，五条先生先照顾今井小姐吧，我先告辞了。”

他似乎觉得咒灵给我带来了心理阴影，语气不容拒绝，我只好对他说了再见。

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五条悟的时候，我听见他低声问我：“优理，你怎么了？这不是害怕的反应，当然，如果我说错了，打我一拳也没关系哦。”

“……我只是…我……”

我不知道怎么准确形容心里的感受，只能模糊地说了一句：“只是感觉，五条先生离我很远，但是五条先生对身边的人很好，就是，又远又近的，我不知道…而且，咒灵原来是那么恶心的东西，忽然有点难过。”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我没有逻辑的话，他依然让我靠在他的怀里，拢住后脑的手用拇指缓慢地摩挲着我的头发，像在帮我稳定情绪。

他在我说完后才开口：“优理这么想理解我，我很高兴，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并不是由强弱决定的，就像现在，我也无法说出我理解优理这句话。”

“一级咒灵几乎是一个普通人能遇到的最危险的东西，这是你第一次看见咒灵，但还是在想着我的事，这不对劲，就算知道我在身边，本能的恐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

“或许是因为优理真的很大胆，或许……”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有十六岁，对人生的经历和体验大多源于并不富裕的家境，比起欢乐，你更容易体会到的是生活的困难，喜欢囤积肉食也是因为生长期的饥饿吧，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多大的问题，但正是这些细小的苦恼在每日每夜地消耗你的心力，更糟糕的是，这时候我出现了。”

“能解决你问题的人不需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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