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ot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没有立刻回到游戏。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向窗外，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树梢上雀鸟跳跃的身影。他转身走向陈远的办公室。门开着，陈远正在看一份纸质记录，旁边放着一个杯子，淡淡的茶香从里面飘出来。

“中午不休息？”陈远没有抬头。

“一会儿去。”Eliot在门口停下，没有走进去，“受害者的身体重建进行到哪一步？”

陈远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那些时间戳受损的受害者，档案收集花的时间比较长，身体细胞培养才刚开始。你是在关注编号114？”

“他是突破口。”Eliot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之于V，也许就像‘父亲’之于我一样。”

“一个教导者？”陈远若有所思。

“……不，只是一个起点罢了。”Eliot说，“但是有这个起点就够了。”

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杯沿朝Eliot的方向偏了一下：“看来你下定决心了。”

他没有说“小心”或“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这是一种信任。

Eliot笑了笑，挥挥手告别。他回到房间，把口袋里的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爬到床上，蜷在被子上。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挤过窗帘的孔隙，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蓝色的静脉鼓动在我的臂膀里，五个手指，是五支新鲜的红色。”

这样的低语，也许只有手机可以听到吧。

下午一点，Eliot打开游戏，游戏里的时间又是新的一天，只不过，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Verity仍然蹲在他身侧，黑色的笑脸对着他，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显得很浅。

“Something's coming in three days.（有什么东西会在三天后到来。）”

这句话又轻又快，带着明显的冷意，Eliot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会在三天后到来。”Verity又重复了一遍。

“是什么东西？”

“Something.（某些东西。）”

“……完全是废话啊。”Eliot无语地看着他，“三天是指游戏时间吗，从今天开始？”

“对。”Verity用和他之前完全不同的冷硬语气说，“你该做准备了。”

Eliot深吸一口气，把Verity塞进背包里，又把石镐、火把、食物放进快捷栏，“走吧，下矿。”

矿道入口在小屋东南方向约300格的位置。矿底很深，几乎一眼看不到底，直接跳下去肯定要重开。Eliot随便扫了一眼，找了一个方向纵身一跃。

“等一下！”

“哗啦——”

Eliot从矿洞底部的水坑里爬出来，他靠着这个水坑安全落地，“怎么了。”这是在问Verity，他刚刚被Eliot一言不发直接往下跳的行为吓了一跳。

“没什么。”这句话又是冷硬的，好像刚刚着急的不是他一样。

Eliot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没有不理你，我只是有点生气。”Verity的声音隔着背包，有些闷闷的，“你下线的时间，我总是很孤独。”

Eliot有些惊讶：“可是这次我才离开一个半小时。”

“我希望我们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我们是朋友不是吗？”Verity说。

“哈哈，你还真是黏人。”Eliot笑了，“朋友也需要个人空间，虽然我会离开，但是我也会回来呀。”他安抚道，“别想那么多了，猜猜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是咖喱……”

“咖喱鸡配蔬菜汤，主食是蛋液煎面包片。”

……

“咦？”Eliot停下脚步，他现在站在矿道的一个分岔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Verity的声音在昏暗的矿洞里显得有些诡异，“我什么都知道。”

“是吗……”Eliot歪了歪脑袋，“那，Verity，最近的铁矿在哪里？”

“最近的铁矿在（X456，Y72），你需要往右走12格，往下挖5格。”

Eliot站在Verity所说的坐标上往下挖，挖到了5块铁。

“哈哈。”Eliot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Verity听懂了，那是警告，现在Verity可以确定，Eliot之前不是因为神经大条没注意，而是大概一早就知道了Verity在监视他的现实生活，他不喜欢这样，但也没打算追究。这超出了Verity的预期，他心中所预料的质问、恐惧、排斥、示弱都没有来，Eliot默许了他的接近，只是对方式表达了不满。Eliot越是特殊，Verity就越是想把他留下，但是按目前的情况，之前百试百灵的路径似乎行不通了。

Verity待在背包里，看不到Eliot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突然用和平时一样活泼的语气问：

“那你猜猜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要问下一个铁矿点位。”Verity不假思索地回答，“铁矿在（X458，Y61）。”

哇……这个球一直在挑衅哎！Eliot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他想，他之后得好好教教这孩子为人处世了，朋友不是那么交的，Verity今天试探他的频率太密集了。

于是Eliot说：“抱歉啦，这次你猜对了一半。”他突然回头，退回上一个岔路口，在右侧岔路的起始点插下一根火把，“我们应该先把火把补上，不然会看不清的。”

随后，Eliot继续按照Verity的提示挖矿，一人一球就这样默契地揭过话题，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镐子击打在矿石上，发出稳定的、重复的声响。直到游戏内时间差不多，Eliot往最后敲出的空腔里填了一块沙子，“做个标记，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走吧。”

他们从矿道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开始暗了。Eliot在小屋一层整理背包，熔炉已经烧热了，他把铁矿石放进去，盖上炉盖，听着燃料在底部燃烧时发出的细小碎裂声。Verity蹲在门口，看着他走来走去，搬动、放置、清点、合上箱盖。

“今天挖到的铁不少，够做铁套了……哦，还有铁镐和铁剑。”Eliot像是对着Verity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我打算去最近的山上建一座瞭望塔。”

“……瞭望塔？”这个词似乎触动了Verity的代码，“为什么？”

“为了防止某些东西，你说过的。”Eliot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以及，我需要高一些、能看得远的地方。”

“你似乎从来没有在晚上出去过。”Verity滚过来，靠近他。

“没必要。”Eliot侧过头，“我习惯有计划地安排时间。晚上是休息的时候，不是探索的时候。"

Verity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你做事总是有计划。”

“你在思考怎么掌控我吗，Verity？”

Verity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熔炉的火焰把这双眼睛映得金灿灿的。他不明白，为什么Eliot要在这时捅破这层窗户纸，而且他看不到那双眼睛里的厌恶和不安，只有淡淡的无奈。

“Verity，朋友不是这么交的。”Eliot原地坐下，将这颗球抱到膝盖上，“你在焦虑些什么呢？我明明就在这里，你却没有看见我一样，你在看什么样的未来？”

Verity表情维持在一个沮丧的状态，沉默了许久，最后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反正，有什么东西会在三天后到来。”

Eliot简直要气笑了，他站起来，把Verity往箱子上一放，一声不吭地在工作台上敲敲打打，用刚炼好的铁锭给自己搓了一套铁装备，又打了一把铁剑和铁镐。他上楼睡觉前最后看了一眼留在一楼的Verity——那颗球还是保持着沮丧的表情，于是他独自去楼上睡觉了。

游戏时间到了第四天，Eliot下楼，发现楼下的Verity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十分狰狞，令人不安。Eliot皱着眉路过Verity去整理背包，然后就听到Verity在背后说：“Something's coming in two days.（有什么东西会在两天后到来。）”

哦，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Eliot心领神会，他把材料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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