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晏析【纪遥】已经醒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在数闹钟的铃声——一共响了六下，和昨天一样。窗帘的光，和昨天一样，从左边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斜斜的影子。空气里的味道，和昨天一样，是楼下早餐铺子的油烟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一样的气息。

她睁开眼，坐起来。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7月14日，星期二，7点零3分。

她看了一眼日期。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她拿起手机，翻到日历。日历停在7月14日，星期二。没有昨天，没有前天，没有上个月。像是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是一条老街。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店铺，早餐铺子冒着白烟，一个穿蓝衣服的邮差骑着自行车，从街角拐进来。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从同一个方向来，在同一个地方拐弯，消失在同一条巷子里。

晏析【纪遥】看着那个邮差，等他消失在巷子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身份卡给的设定：纪遥，女，二十七岁，时间观测员。

这个身份，有深意。

她的【规则感知】在这个副本里，没有被封印。系统音在她进入的一瞬间，就把规则刻进了她的意识——不是用听的，是直接用"认知"灌进来的，像是她的脑子本来就装着这些规则。

规则不多，只有三条：

一、这一天会重复。每次重复，被称为一次"循环"。

二、循环结束时，所有NPC会忘记这一天。觉醒者，会记得。

三、打破循环的唯一方式，是找到循环的源头，并让它"结束"。

系统音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奇怪——不是机械的，带着一点……疲惫？

"这是第一千三百七十四次循环。"

"前面的一千三百七十三次，都失败了。"

"祝你好运，Vex。"

晏析【纪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千三百七十三次。

这个数字，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副本的设定，更像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她穿好衣服，出门。

老街的早晨，和昨天一模一样。

早餐铺子的老板娘【张婶】在蒸包子，看到她就笑："纪遥，来啦？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晏析【纪遥】说。

她接过豆浆和包子，付钱，然后坐在铺子门口的小凳子上，慢慢吃。

她在观察。

邮差过去了。学生过去了。一个拄拐的老人过去了。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在墙角晒太阳。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精准到猫的步子都一样。

但有一个东西，不一样。

晏析【纪遥】抬起头，看向街尾。

街尾有一座钟楼。钟楼很旧，尖顶，上面有一个巨大的钟面。钟面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

昨天，它停在十点十七分。

前天，它也停在十点十七分。

晏析【纪遥】放下豆浆，站起来，朝着钟楼走去。

钟楼的门，是锁着的。

晏析【纪遥】绕到钟楼后面，发现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推开门，走进去。

钟楼里面，和外面看起来不一样。外面是旧的，里面更旧。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墙壁上积着灰，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混着一点灰尘的气息。

她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空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有一层灰。灰上面，有脚印。

脚印很新。

不是她的。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的走向——从窗户，到楼梯口，然后消失了。

她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三楼。

三楼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没有生锈。

晏析【纪遥】伸手，碰了一下那把锁。

锁"咔嗒"一声，开了。

不是她开的。是锁自己开了。

她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都写着同一个日期：7月14日。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次循环，观测记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笔迹，和前面不一样。前面的字迹，工整，冷静，像是一个人在机械地记录。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很大，像是写着写着，手开始抖了。

上面写着：

"如果你看到这一页，说明你记得。"

"记住：不要相信穿蓝衣服的人。"

"钟楼的三楼，是循环的锚点。"

"去找广场上画画的女孩。她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记得的人。"

"我在第七天等你。"

"——第一次循环的我。"

晏析【纪遥】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第一次循环的我"。

这说明，写下这行字的人，经历了从第一次到第一千三百七十三次的全部循环。而她的记忆，没有因为循环而被重置。她一直在记录。

她是上一个"觉醒者"。

但她现在，在哪里？

晏析【纪遥】把笔记本收进口袋，走出房间，下楼。

她没有从后门出去。她走了正门。

钟楼的正门，在市中心广场的边上。

广场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孩子们在喷泉边玩水，老人在长椅上下棋，卖气球的小贩在吆喝。

一切都很正常。

但晏析【纪遥】的目光，落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二十岁，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立着一块画板。她在画画，画得很专注。她的身边，放着一个颜料盒，盒子里摆着各色的颜料。

晏析【纪遥】走过去。

女孩没有抬头。她的画笔在画布上移动，画的是广场——喷泉、孩子、老人、卖气球的小贩。

晏析【纪遥】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画的右下角，是钟楼。

钟楼的钟面上，指针不是停在十点十七分。

是十二点整。

"你画错了。"晏析【纪遥】说。

女孩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她看着晏析【纪遥】，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没画错。"她说，"钟楼，应该停在十二点。"

"为什么？"

"因为十二点，是循环结束的时候。"女孩说，"每天中午十二点，城市会重启。所有人忘掉一切，回到早上七点。只有我，记得。"

她站起来，朝晏析【纪遥】伸出手。

"我叫宁澈【宁澈】。"她说，"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活了一千多次'的疲惫。"宁澈【宁澈】说，"你的眼睛，还是新的。"

晏析【纪遥】看着她。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次循环。"她说，"你经历了多少次？"

宁澈【宁澈】的笑容，淡了一点。

"全部。"她说。

宁澈【宁澈】带晏析【纪遥】去了她的住处。

一间很小的画室，墙上挂满了画。所有的画，都是同一个场景——广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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