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不是菜的问题——菜很香，比第一道菜香得多，低温慢煮的肉入口即化，红酒和黄油调的酱汁裹在上面，香气在整个宴会厅里弥散。

不对的是人。

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坐在位子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攥着叉子，叉子在发抖，叉子尖戳在桌布上，把暗红色的天鹅绒戳出了一个小洞。

他的妻子【商人的妻子】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忍什么话。

神父【神父】的圣经已经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盘子，嘴里念念有词，但念的不是经文，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毫无逻辑的词。

没落贵族【没落贵族】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手里的酒杯晃来晃去，酒洒了一裤子，他也没察觉。

只有两个人是正常的。

一个是晏析【伊芙琳·陈】。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场味觉实验。

另一个是红衣女客【红衣女客】。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像是在看一场戏。

"忏悔的舌头。"晏析【伊芙琳·陈】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吃了的人，无法说谎。效果持续多久？"

高台上，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正在尝第二道菜。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方法不错。"他说，"确实比之前的好。"

"我问的是效果持续多久。"晏析【伊芙琳·陈】说。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放下叉子，看着她，笑了一下："直到晚宴结束。"

"也就是说，"晏析【伊芙琳·陈】说，"从现在到第十三道菜，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说谎。"

"是。"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这是第一道菜的'祝福'。我喜欢诚实的客人。"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我没有吃第一道菜，所以我不受影响。"

晏析【伊芙琳·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

他还在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晏析【伊芙琳·陈】忽然问。

暴发户商人【暴发户商人】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我……我叫王富贵。"

他说完，脸色更白了——他本来想说一个假名字的，但说不出口，舌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把真名吐了出来。

"你做什么生意？"晏析【伊芙琳·陈】又问。

"我……我做建材生意。"王富贵【暴发户商人】说，"但其实……其实我是骗钱的。我根本没有建材厂，我收了定金就跑，换个城市再骗。"

他说完，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

宴会厅里，几个人看向他。

他的妻子【商人的妻子】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你有三个工厂吗？"

"我骗你的。"王富贵【暴发户商人】说，"我连一个作坊都没有。我所有的钱都是骗来的。嫁给你的时候，我刚骗了一笔大的，我需要一个体面的妻子撑场面，所以娶了你。"

他的妻子【商人的妻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

"好啊。"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厉，"你骗我。那我也告诉你——我出轨了。和你的司机。在一起两年了。你每次出去'谈生意'，他就来家里。"

王富贵【暴发户商人】的脸，紫了。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晏析【伊芙琳·陈】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了神父【神父】身上。

"神父，"她说，"你信上帝吗？"

神父【神父】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半天挤出一句，"我不信。"

宴会厅里又静了。

"我从神学院毕业的时候就不信了。"神父【神父】说，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堤坝决了口，"我见过太多坏事，好人受苦，坏人享福。如果上帝存在，他为什么不管？我当了三十年神父，我听了太多人忏悔，他们忏悔完了，该做坏事还是做坏事。我只是在混日子，混一口饭吃。我连圣经都没读完过。"

他说完，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没落贵族【没落贵族】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都别说了。"他说，"你们那点事算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破产了。我祖上的爵位、城堡、土地，全被我赌输了。我现在身上连一百块钱都没有。我来这个晚宴，就是因为听说伯爵能实现愿望。我想让他给我钱，让我重新当贵族。"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高台上的弗拉德【吸血鬼伯爵】："伯爵，你说，能实现愿望，是真的吗？"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没有回答。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这出闹剧，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晏析【伊芙琳·陈】也没有看没落贵族【没落贵族】。她的目光，落在了红衣女客【红衣女客】身上。

"你呢？"晏析【伊芙琳·陈】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这里？"

红衣女客【红衣女客】放下酒杯，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叫伊丽莎白。"她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住在这里。"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住在这里？"王富贵【暴发户商人】失声说，"你是……"

"我是一八二三年那场晚宴的客人。"伊丽莎白【红衣女客】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没有吃完第十三道菜，所以我没有死。但我也没有离开——伯爵把我留下了。"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很浅的牙印，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显眼。

"他咬了我。"伊丽莎白【红衣女客】说，"我变成了半吸血鬼。不老，不死，但也不能离开这座城堡。我在这里住了两百年，看着他办了一场又一场晚宴，看着一批又一批客人进来，然后……消失。"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伊丽莎白【红衣女客】。"他说，"话太多了。"

"我只是在回答问题。"伊丽莎白【红衣女客】说，"第一道菜的效果，你忘了？我无法说谎。"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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