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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被救之后》

11. 第 11 章

晏思月习得一手娟秀小楷,两篇佛经不过半日便誊抄完毕。

晏筝坐在矮榻上,双手泡在温水中。栗菓拿了一小碗澡豆,替她仔仔细细搓着指甲。

“大夫人这不是诚心为难么?”

晏筝怕弄脏了新做的裙衫,让栗菓做了条襻膊绑起了衣袖,两条藕节似的手臂露在外面,手腕手肘已泛起了微微的红。

“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屋里也不像宿风楼那般一天能烧好几斤银丝炭。

娘子本来就瞧不见,还让人抄书。”

银盆里的清水很快染上了淡淡的灰色,晏筝的手指颇为瘦长,此刻被温水泡着,渐渐回了些血色。

“许是随口一说。”晏筝任凭栗菓折腾,对受罚一事倒不甚在意。

昨日见晏思月对此事颇为熟稔的模样,便知她从前也常被罚抄。

特意为难她?晏筝在心底自嘲笑笑,大夫人怕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眼见她二人烦了,随意指了点什么事做罢了。

毕竟是侯门娘子,没什么大罪过,想来也就是跪几个时辰、抄些《女诫》、《女仪》之类。

“夫人随口一说,娘子可受了苦呢。”栗菓忿忿,取了一勺晏思月送来的手脂润开在指尖。

“不过......娘子瞧不见,怎么还能写字?”

那一页佛经铺在书案上,两三个时辰,晏筝不过誊抄了三分之一。栗菓不识字,那会儿还是晏思月在一旁念着,晏筝慢慢写。

她小弟也是上过私塾会写几十个字的,三娘子的字虽然大了些,但她瞧着也是规整的很。

“小时娘教的。”晏筝笑笑,想起了在南山的那几年。

杨斐也正在学字,杨济闲时常敦促斐儿的功课,有一日见她在木桌上沾了茶水默着玩,才发现她也识字。

后来他念她俩写,渐渐地她也能替杨济写几个药包上的大字,只不过慢了些、丑了些。

“这些都入不了夫人的眼。我虽然瞧不见,但也知道定是极上不得台面的。”

“夫人估计也没功夫细看。”栗菓撇撇嘴,又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娘子可知今晨我去采买,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什么?”

大厨房送来的菜色往往不怎么好,晏思月又是个爱吃的,于是谢婉每月都会给栗菓些碎银子,买些晏思月喜欢的来。

晏筝没甚上心,随口问了句:“什么?”

栗菓装模作样地左右瞧了瞧,学着芙儿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开口:“我听人家说,太上皇出殡那天,抬棺的人突然就走不了了!”

“什么?”晏筝敏锐地捕捉到了“太上皇”三个字,脱口而出,“什么叫走不了了?”

“就是棺材!”栗菓见三娘子一脸讶异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太上皇出殡,一路走的好好的,可走到安仁坊的时候,突然就走不动了。”

“抬棺的人一下子就被压垮了,据说那棺材死沉死沉的,换了好几拨人都抬不动,可吓人了。”

“娘子你说,这事儿邪乎不?”

栗菓说的仿佛亲眼得见一般,晏筝从中听出了一些添油加醋的意味,但无论如何,太上皇下葬之时棺椁不行,都是下下的凶兆了。

“那后来呢?”晏筝问。

“后来更邪门。”栗菓说着说着转了起来,晏筝只听见她在房间里忽左忽右的,颇为激动,“后来突然哗啦啦啦地飞来了一大堆乌鸦。”

“那乌鸦有灵性啊,落在太上皇的棺材上东啄一下西啄一下的,然后哗啦一声——”

“你猜怎么着?”

栗菓见晏筝只是坐着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着了,终于收敛了些,又走了过来放轻了声音。

“后来那些乌鸦就一直落在肃王殿下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谁?”晏筝听得心中一跳,“又是肃王?”

“是啊。”栗菓点点头,“娘子怎么这么惊讶?”

“不过也对,肃王殿下前几日刚回京,谁也想不到太上皇是肃王殿下害的吧。”栗菓喃喃,皱着眉想了又想,“奴婢在侯府做了好几年厨娘了,都不知道有肃王这个人呢。”

晏筝听得颇为心急,连忙止住了栗菓的话头:“谁说太上皇是肃王害的?”

“大家都这么说呢。”栗菓回忆起那几个菜贩口中的话,添油加醋地又学给了晏筝。

“乌鸦落在肃王殿下身上,钦天监的李大人拿了个什么什么仪算了一卦,上去就给肃王殿下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肃王殿下流血了,乌鸦就走了。后来棺材就被抬到了肃王殿下的宅邸。”

肃王殿下毒杀太上皇......

晏筝蹙眉,又想起了那日晏子秦所说之事。

早在太上皇大丧发引之前便有人怀疑此事,如此一来,今日天降异象,或许也只是凡人做法。

引来些乌鸦倒不是什么难事,往年杨济在家中后园种了些药材,也时常有鸟儿来叨害,她记得杨济只是随意配了些药便驱走了那些鸟儿。

想来吸引乌鸦多半也是差不多的办法。

她本就多年不在京中,对这些人也并不熟识。

这事于她而言本该是一桩茶余饭后聊作消遣的谈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那夜她救的男人到底是谁?

太上皇是这几日才辞世,那人应是与此事无关。她并未瞧见那人的样貌,杨济与斐儿更是连他的声音都未曾听到过。

如此想来,或许可以稍稍放心。

可若那人真的是......只不过并未得手,这几日又重回南山了呢?

晏筝沉思良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在意的不过是杨济和杨斐。如今她已是身在侯府,可杨济和杨斐还在一心堂。但谁又能证明真的是肃王害了太上皇呢?

晏筝一阵头疼,直到栗菓轻轻拍了她一下才骤然惊醒过来。

“娘子你怎么了?”栗菓呆呆的,一脸担心。“这手帕都快给你绞烂了。”

“嗯?”晏筝回神,突然感到了一阵微痛。棉布帕一圈圈缠在手指上,勒的她的手几乎要发肿。

“娘子?”栗菓又问,“您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都是我不好,偏要跟娘子说这些吓人的事。”栗菓上前替晏筝拆下了那方手帕,又贴了贴她的额头,“脸都白了。”

“不妨事。”晏筝摸索着捉住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栗菓仿佛还要再开口,晏筝忙又做出一副有些失神的模样:“可否为我煮一碗桂花奶浆来?”

“好。”栗菓忙点点头,心道娘子确实是吓着了,真是罪过,“娘子稍待片刻,我这就去煮来。”

*

安仁坊,肃王宅。

裴肃手上缠着纱布,身侧站满了两排宫人。

几位穿着僧袍的师父手持念珠,口中低声唱诵着的应是佛顶尊胜陀罗尼经。

袁知逸远远等在庭院中,想进又怕害得裴肃更受人猜忌。

李正身候在偏殿,待到几位大师念完了经才迈步走进去。

“殿下可觉得体内煞气祛除了些许?”李正身恭恭敬敬行完一礼,未等裴肃开口便自顾自走上前来。

“慧德、慧严二位师父,想必殿下也识得,都是香积寺的上座。今日上皇灵柩止于肃王宅前......”

“李大人。”裴肃开口,面上瞧不出惧意,倒还有几分方才在玄武街上时的悲怆。

“大人身为钦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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