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茧成丝》
二月二十八,晦日中,柳丞相大婚日。
宁州城中热闹非凡,虽说是晦日,可柳丞相是什么人,为人风流雅静,为官权高位重,皇后的千秋会只在宫中举办,寻常人如何得见,城中百姓只好借着柳相这盛大的婚仪沾沾喜气。
公主阁中,红帷帐幕,四处是红绸喜字朱砂灯。夏疏晚身着红色大袖长裙,肩披凤鸟花纹霞帔,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她头发垂在肩头,丫鬟刚刚为她贴好花钿与珍珠面饰,只听她淡淡开口,“绾发我自己来,离吉时还早,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晦日里,礼官算的吉时在午时,此刻窗外薄雾将歇,还有一个多时辰。
夏疏晚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那环臂钏,凸起的纹路安抚着她紧张的心情。
皇后曾对她说,这臂钏是她送给母亲的贺喜之礼,寓意夫妻幸福美满,而今她却准备用这样的礼物,替死去的爹娘寻一个结果。
愣神之中,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夏疏晚未抬眼,话里带着些许倦意,这婚事定的匆忙,许多礼节在礼官前来同她商议之时都被她省略了去,她今日,本就不是为了这场婚礼,她要的是能够近身柳丞相的机会。
“不是说了么……”夏疏晚未说完的话随着窜入鼻尖的那股龙井香飘散在房间里。
“你……!”
“嘘……阿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新婚之日私见男子吧。”木清玄贴上她的后脑勺,让她正对着铜镜不得转头,而他对铜镜里的人浅笑。
镜中,他眼底尽是温情,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玄衣,仔细看去,似乎绣了暗红色的花鸟纹,而他的头发却未绾,散落在肩头,他换了根新的红绸带扎在头发上,和一身的玄色并不相配,脖子上已没了碍眼的纱布,夏疏晚松了一口气。
“阿晚别担心,今日我只是来给你绾发的。”木清玄安抚她紧绷的身体说道,修长的指节插入夏疏晚的青丝之中,一缕一缕地将发丝捋在她的身后。
都说晦日行事不吉,撞到鬼也说不定。
夏疏晚闭上眼睛,沉浸在他身上的清香之中,或许睁开眼,他就会不见的吧,不是说,他去了南蛮吗,天高地远,又如何能赶得回来。
身后的头发真真切切地一丝一缕被绾起,露出夏疏晚那纤细而白皙的脖颈,在嫁衣红色的映衬之中,愈发显得矜美。
木清玄冰凉的指尖轻拂过那块皮肤,所过之处,连绒毛也跟着战栗,夏疏晚猛的抬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是木清玄捂住她的眼睛。
在未知的宁静之中,一袭温热的吐息靠近了后颈,随之而来的是柔软的触碰。
夏疏晚后背一僵,眼前看不见,她不敢乱动。
片刻后,脸上的遮挡离开了,外面旭日高升,照在房间里,光亮得让人一时睁不开眼。夏疏晚让自己慢慢适应着抬起眼眸,眼前模糊的铜镜中,木清玄不疾不徐地为她带上花冠,一根一根认真地插上金银簪钗。
刚才感知的瞬间,是梦吗?
“殿下,既然已别过,又为何至此?上次见面,我应当说得很明白了。绾发这样的事,我自己也能做好,就不劳烦殿下金贵之躯了。”夏疏晚的话里,是拒他于心门外的疏离。
木清玄没回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母亲在时曾同我说,若是在女子出嫁时替她绾发,便是祝她夫妻相爱白首不离。今日是阿晚大喜,怎么能让你自己为自己送这祝福呢?”
缓缓插上最后一支簪子,木清玄看着铜镜里的人,那人却不看他。木清玄只好对着镜子,一只手徐徐挪动到她的唇角处停下,“这里,是不是有些花了?”
夏疏晚往后躲去,却不料结结实实撞进他的怀中,簪钗抖动发出清脆响声,木清玄的手指往她唇上轻轻一抹,夏疏晚似乎闻到另一股熟悉的味道,心脏跟着快速跳动,她惊恐地看向镜子里恍若无事的人,“你……你给我用了什么?”
夏疏晚心里明白,就算是花粉也不会让她再变成世子府的那个样子,但她心里始终害怕,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看起来好像没涂好。”木清玄端详后,对自己的失误表示歉意,抬起她的下巴,弯腰覆了上去。
夏疏晚眼前的亮光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湿热的吻,轻贴上她的唇,席卷她的气息,每一寸用来呼吸生存的空间,都被他侵入,再无可退之地。
心脏……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耳边都能听见脉搏的声音。
无法呼吸,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良久,木清玄才同她分开,又一下一下地轻啄她的唇角,将残留的胭脂细数舔舐了去。
夏疏晚眼里蒙上一层泪雾,沾湿她的眼睫。
木清玄看着眼前的人,在他刚进来时还对他疏离至极,处处防备,现在眼眶微红,脸颊也染上一片绯红,就连失了脂粉的嘴唇……也红的诱人。
在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轻微的喘息声的房间里,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木清玄侧过脸,些许火辣辣的疼。
“我竟不知,殿下是这般轻浮的人。”夏疏晚眼里嗤着泪,呼吸还未平复,她瞪着眼睛,可木清玄像没察觉她的恼意一般,拾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对着她的腕间又是一吻。
夏疏晚被他的动作吓得瑟缩,抽出自己的手,木清玄也任她去了,他伏下身子,半跪在她身旁,转去握上她的脚踝。
夏疏晚不明白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依旧想躲,这次却没能躲开。
“我记得,阿晚说要与我成亲的……”木清玄攥着她的脚踝,婚鞋被脱下后,他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上。
夏疏晚那一掌,她自己都意外,下意识想去查看,被他不在意地拉着手,心里升起一股不明的情绪来,不知怎的,听他说这话,她竟体会到一丝的委屈……
可是……他委屈什么……明明之前送自己走的时候不是从没挽留吗?
沈医郎同她用过秘术后的日子里,夏疏晚常常一个人独坐,她想了很多事,从绥州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在遇见木清玄以前,每日就那样过了,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遇见木清玄以后,被怀疑的是她,被打乱生活的是她,情绪被牵引的,似乎也只有她。
木清玄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一躲他就退,对她也不曾逾矩……要真说起来,或许是在世子府的那段日子……夏疏晚终于克服羞耻心去仔细回想的时候,发现木清玄也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亲近她……没有吗?但大多数时候不是因为她自作多情的胡闹吗?
夏疏晚的思绪总是这样走近死胡同,不去想就还好,一去想就没个回头。她不觉得自己在木清玄眼里有多重要,自己说要走的时候不是就坦然送自己走了吗?
在沈医郎的药铺,她看的真切,沈医郎对惠芊,是如何的珍视,小时候在爹娘膝下,也见得他们的恩爱……即使在芳庭院,她也常听得挽歌同她讲那些情与爱的故事……她自诩对感情这方面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木清玄,他不是能对谁都笑的温柔吗?
夏疏晚心头抽动,鼻头一酸,原本因气恼的眼泪此刻不争气地溢出来,木清玄这般委屈的模样,反而让她更烦闷。
一双婚鞋已尽数被他脱了去,木清玄捧起她悬在空中的脚,抵在自己胸口,双手圈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推,抬头看她。
“阿晚之前不是问,我心里到底有什么吗?我现在来告诉你……”
“阿晚离开以后,我一直在想你……”
“在想阿晚究竟有多讨厌我,常常不看向我的眼睛,总是说撇清关系的话,一直将我往外推的手。”
“不是明明说好了要做我的妻吗?怎么现在一身嫁衣,却是嫁给别人?”
“独守空房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阿晚什么时候回来,既然等不到,那我就自己来寻你。”
夏疏晚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贴着他胸膛的脚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直到整个人都被罩在木清玄怀里,本就宽大的袖衫,和木清玄的衣袍揉在一起铺在地面上。
“阿晚,我想听你亲口说,你讨厌我。”
夏疏晚说不出,她低低的抽泣,她讨厌的是自己。被圈入怀中闻到茶香后心里莫名的安心,对这个熟悉的怀抱不断眷恋的自己,她讨厌自己的心不听使唤,手里握着的臂钏怎么也扣不开。
木清玄替她擦着眼泪,“阿晚,大喜的日子,不要哭。”
“就算阿晚说讨厌我,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喜欢阿晚。”
“阿晚,做我的妻,好不好?”
明明是在问问题,木清玄却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他的脸近在咫尺之间,垂下的眼睫扫过夏疏晚的额头,“嗯?阿晚?好不好?”
夏疏晚心里想推开他,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向他贴近。
不是说,不会有控制人意识的秘术吗?
夏疏晚只觉得现在的木清玄就像在给她下蛊,引她失了自我,气息不远不近的纠缠,夏疏晚闭上眼抬头一吻。
并没有想象中的回应,夏疏晚离了半寸,睁开眼疑惑地看向木清玄,再一试探时,木清玄又往后退……
夏疏晚心里那股不明的情绪一再翻涌,她靠在木清玄的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句。
“我讨厌你。”
“阿晚说什么?”
“木清玄。”
“我在。”
“我讨厌你。”
“听到了,阿晚,我也喜欢你。”
木清玄埋头吻上她,再次将她逼得一直后退,担心她落在地上,木清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往怀里拽。
“砰!”
两人撞在妆奁桌脚上,夏疏晚喘着气,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她搭在木清玄肩上的手,越是推开,木清玄越是再次贴近。
“阿晚,喜欢你。”
唇齿之间,是不知饕足的索取,夏疏晚头上的花冠摇晃,勾着她的发丝渐渐凌乱散开,她吃痛叫出声,木清玄充耳不闻,直到对方将他咬破了嘴皮,这才分开。
都怪他手艺不好又要给自己绾发,夏疏晚眼里满是幽怨,一手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的领口此刻松松散散地敞开一些,夏疏晚腾出另一只手摸索着拆掉头上的簪钗,尽数放在怀中。
木清玄看着她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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