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归》
司籍与守卫恭敬地垂下脑袋。
岑许言笑晏晏:“倒也不必行此作态,都是我行我素的魔修了,还搞凡尘俗世的虚礼做什么?怪讽刺的。”
司籍恳切道:“并非俗世虚礼,实乃发自内心的敬重之举。”
岑许笑出声:“嚯,还有高情商。”
她摇摇头,语中似有不耐:“行了,抬头。”
司籍谨慎地抬头。
魔尊夫人身后缀了一大串人,高位的低位的,都是璇玑宝库的同僚,清一色苦瓜脸,被迫沉默着。几个熟人暗戳戳给他使眼色,他虽看不明白具体含义,但能大概领会他们焦灼的内心。
来者不善啊,司籍头疼。
岑许先招呼守卫:“这位……”
守卫连忙躬身报上名字:“属下卞松雪。”
“嗯。”岑许微微颔首,温声细语地说,“曲司籍说的极对,攻打不攻打的,不是你们月薪三千该考虑的事。唔……你的月俸可有三千?”
守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三千?三千灵石?三千灵石是什么概念,那当然没有啊!
岑许轻巧一拍手:“那就更不关你事了,为那仨瓜两枣的拼什么命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性命开玩笑——是这么说的吗?是这么说的吧。糟糕,我记不太清了,这样下去不会成为看不懂网络用语的旧时代残党吧?那种事情不要啊,穿越真该死。”
三言两语间,她就表现出了一种让人极为不安的异样,遣词造句怪怪的,带上了陌生的口音,还莫名变得很健谈,即使是司籍这种很少接触她的人都感觉很不寻常。
怪不得满库文武沉默寡言,司籍感觉更不妙了。
岑许似乎突然醒悟过来:“说远了,真不好意思,但你忍一下,我在努力改变我的说话方式呢!我被环境污染,不知不觉变得文绉绉,这可不行,正经人哪能这么说话?”
“不顺应我们全民诙谐化的时代浪潮,迟早会被判定为爱装人士,狠狠记录在案,然后在来日不慎被谐星同化时,遭遇朋友最惨无人道的嘲笑……前方可是地狱啊,焉能擅闯!”
她仿佛打了个哆嗦。
“但——怎么说呢,进展不太顺利,我现在语言中枢混乱,一会儿文绉绉一会儿大白话的,更怪了。不过和你们沟通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我一直觉得你们说话半文不白的,是玄幻背景的原因吗,很怪……啊,又扯远了。”
岑许倏地又一拍手,终止了奇妙的自说自话:“总之,上赶着不是好习惯,再说了,你们魔修和仙门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真要喊打喊杀也合该人仙门喊嘛。”
守卫嘴唇翕动两下,没吭声。
岑许彬彬有礼地问:“你有不同看法?何必拘束,尽可畅所欲言。”
守卫瞅了瞅她的表情,鼓起勇气:“怎么就合该仙门喊了,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啊!”
岑许含笑反问:“你们不该杀么?”
守卫:?
岑许微笑:“这是什么表情,疑惑?不服?演得倒还像模像样的,这么有演技,莫非刚从仙门转魔界?难怪我觉得你看起来面生呢。”
司籍假意咳了一声:“禀夫人,这位新人是前月十五从西洲调来的,他、呃,他家中世代修魔。”
“哦。”岑许恍然,目光重新落到守卫身上,下结论,“我明白了,你是天生邪恶小魔星。”
守卫:??
岑许不搭理他了,朝司籍一伸手:“账册。”
犹豫只有一瞬间,司籍顶着一干不赞成的目光,选择乖乖交出账册。
岑许接过,随口道:“锁魂铃还在吧?拿给我。”
司籍飞快地瞥一眼人群,宝库主事木桩似的杵在那儿,却在他看过来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司籍松口气,躬身应下:“遵命。”
岑许从后往前翻看账册,目光很快停留在了某一页:“练茯苓把阴阳镜也送回来了?一并取给我。”
“夫人恕罪。”司籍一拱手,立刻感觉到岑许抬起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如有实质。
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像刚才应下锁魂铃那般,贸然点头应允阴阳镜。他甚至不必确认,就知道宝库主事亦不会同意。
——因为两件法宝的分量天差地别。
人在身亡命殒之后,会有魂魄离体,短暂滞留世间。锁魂铃,顾名思义,是延长死魂滞留时间的法宝,这东西固然珍贵,却不是独一份的,魔尊夫人完全有资格领用。
司籍没有立刻应下,也不过是觉得自个儿位卑权微,出面应允省略手续,不太妥当。
阴阳镜就不一样了。
魔修的主要修炼方式之一就是炼化死魂。然而,迄今所有的炼化方法都有缺陷,会造出“鬼气”和“残魂”。这两样东西,处理不好就是祸害。
其中,鬼气最棘手,攒多了能要人命,只能封印。残魂倒是有多种处理法子,最顶级的用法,就是用阴阳镜二度炼化,产出一种名为“魍魉”的怪物。此物形肖妖兽,受魔修驱使,可调控战力,好用至极。
这般神奇的阴阳镜,普天之下仅此一件,所以即使是魔尊夫人,也不是说要领就能领的。
司籍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原则上,领用阴阳镜需要魔尊手谕……”
岑许无声无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摄住了,未知的惊惧像一个肿块卡在他喉咙,直觉近乎癫狂地命令他改变。
“好的。”司籍遂改口,“不过阴阳镜上设有简易法阵,会锁定使用者,不便随意触碰,您如果决意做保管人,恐怕要劳烦您亲自前往领用。”
“曲停!”宝库主事忍不住出言呵道,“你这谄媚之徒,焉能如此没有原则!”
岑许当即接话:“这么说,刚正不阿的傅主事是要坚持自己的原则了?”
傅主事不正面作答,只道:“夫人,即使是您,也不能乱了尊上定下的规矩。”
“规矩。”岑许乐了。
她嘴角噙着笑意,眼神似带促狭:“听听这词儿,多新鲜,魔修竟也讲起了规矩。许久不见,竟不知傅主事的笑话功力大有长进,果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傅主事板起脸,站得笔直:“夫人这话才是无端,世间何处无规矩?魔修自然也是要守规矩的。”
岑许施施然问:“那么傅大主事,两界誓约可算规矩?”
该来的还是来了,傅主事的气势立刻去了大半。
他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说:“属下区区一宝库主事,对两界誓约称不上了解……”
“算?不算?”岑许不容他敷衍。
傅主事无可奈何:“想来……想来是算的。”
话音落,他又急语补充:“但属下对两界誓约确实不了解,有错判也是应当,夫人若有疑问,不妨请隋护法亲自回答,或有不同见解。”
岑许失笑:“怎么就锁定隋澜了?”
她的目光在傅主事脸上逡巡,慢条斯理道:“就不能是我一路走来的见闻吗?这么大的事,再怎么想瞒,也顶多瞒瞒足不出户的我,一旦我踏出房门……好吧,看起来你毫不怀疑。”
她转而抛出第二种可能:“那又凭什么不是我从曲、卞两人对话中得知的呢?”
然而下一秒,她就先摆手否决:“行吧,又问了个蠢问题。你怎就这般坚定……唉,隋澜口碑这一块。”
岑许仿佛有些惆怅:“虽然我很想推说是我不带朝颜太明显、反应平淡略突兀,也想不讲道理地料定是知情人们执行不力,没能保持缄默……”
她的目光落回傅主事脸上,轻笑:“但人家实在太笃定了,完全不是我们这些临时因素一日之功足以推送的高度呢。”
她摇摇头,合上账册:“隋护法啊隋护法,不是我不帮忙推锅,实在是你做傻子有目共睹啊!大家都笑你,偏偏你也不争气。”
“不过隋澜的见解,我一时半会儿不得而知,大可略过。如今还是关心关心眼前事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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