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反射弧》
Chapter 2
吃完面从食堂出来,二人坐在花园长椅上聊天。
天已经彻底黑了,繁华都市的夜空难得闪着几点星光。
江是夏其实不是个话痨,外人眼中她甚至算得上寡言少语,只在文缇面前有说不完的话。
她将自己这一周遇到的病例绘声绘色地讲给文缇听,在听到今天凌晨收入的一位急性心衰的病人时,文缇忍不住问:“最后那个病人救回来了么?”
江是夏敛了笑,偏头与她四目相对,神情格外郑重:“救回来了,都救回来了。”
不管是病人,还是你。
我都会救回来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坚定学医的信念。
许是读懂了她的弦外之意,文缇眼梢微怔,随即莞尔一笑,她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望着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们江医生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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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是夏晚些时候还要查房,文缇不敢耽误她工作,自己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二人一起逛到急诊中心附近,文缇刚要开口道别,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台阶上下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骆繁?”文缇叫出男人的名字。
面朝着她的江是夏背影一僵,紧接着有些慌乱地转身看过去。
骆繁也看到了她俩,目光第一时间定在江是夏身上,下一瞬又不自然地挪开。
他将右胳膊往后藏了藏,走到二人面前,还没开口说话,江是夏沉着脸道:“你受伤了?”
骆繁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干涸的血迹,嗓子滚了滚:“下午收网一个贩毒团伙,里面有人身上藏了刀,抓捕的时候不小心被轻轻划了一下……”
江是夏擒住他背在身后的胳膊往前一扯,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流这么多血叫不小心被轻轻划了一下?”
“哎呀真没事,跟我以前受的伤比简直就是挠痒痒。”骆繁试图用玩笑话混过去。
江是夏早就不吃他这套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骆繁被盯得后背发毛,求助地望向文缇。
文缇用口型轻飘飘回他:“活该。”
骆繁:“……”
江是夏帮他重新包扎。
当她拆掉纱布瞧见那缝了十五针的刀口时,眼圈控制不住泛红,她压低脖颈,没让骆繁看见,手上动作更轻,语气硬邦邦地嘱咐:“伤口不准碰水,最近吃的清淡些,每天都要来找我换药。”
骆繁望着她颤抖的眼睫,心头阵阵发软:“知道了,江医生。”
告别江是夏,骆繁哼着歌来到停车场,文缇已经等在他车前了。
“还能开车吧。”
骆繁抛了下车钥匙,咧嘴一笑:“放心吧,废不了。”
“敢坐车了?”骆繁单手操纵方向盘,车子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不敢,但我相信骆副队长不会让我出事的。”文缇降下车窗,闭着眼感受晚风拂面。
“知道啦。”他指的是自己升禁毒大队副队长的事。
文缇轻“嗯”:“外公今早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替他恭喜你一声。”
骆繁:“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文缇掀开眼:“还是老样子,不过越来越不记事了。”她忽然哼笑了下,扭头看他,“他今早竟然叫我绮绮,反应了好久才改口叫文文。”
骆繁却没笑,他担忧地看了文缇一眼,没接话。
因为绮绮不是别人,正是文缇那位早逝的姐姐。
也是文缇心底无法释然的伤痛。
车内陷入安静。
文缇本就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应,歪着脑袋继续看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文缇没有立即下车,骆繁直觉她还有话要说,熄了火等她开口。
“我和夏夏还有你,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夏夏一直喜欢你。”昏暗中,文缇平静的声音有种冰冷的质感。
骆繁漆黑的眼睛注视前方,喉结滑动,没吭声。
“你也喜欢她。”
空气凝滞,良久,她听到骆繁低哑地“嗯”了声。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骆爷爷和骆叔叔都是年纪轻轻就牺牲在了岗位上,你不听劝,高考还是毅然报了公安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禁毒大队。你早就做好了自己未来可能也有那么一天的准备,所以不敢面对夏夏的心意,害怕她也变成阿姨那样,可是骆繁……”文缇目光落在男人锋利的轮廓,“喜欢一个人就不要犹豫不决,别打着自以为是为她好的口号,让她傻傻地等你。”
“我没有让她等我。”骆繁反驳。
“可她就是会因为你暧昧不清的态度一直等你。”
“……”
文缇轻轻叹气,嗓音染上疲惫:“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直白地跟她说清楚,不要让她抱有希望。要不然就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享受当下。”
“骆繁,生命其实很脆弱,前一天说会永远陪着你的人可能第二天就食言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懂。”
文缇拉开车门,最后劝他一句。
“夏夏比你,也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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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文缇拖着疲累的步伐进到小区。
由于才搬进来两天不到,对路线不熟悉,她多绕了一圈才找到自己住的那栋楼。
分手后,陈舜经常会去她原先住的地方蹲守,她不想看见他,便让熟悉的中介帮她紧急找了个拎包入住的精装房。
新房子所在的高档小区安保等级高,环境也清幽,基本没有缺点,就是房东常居国外,不接受短租。
文缇对这儿挺满意的,也不愿继续折腾,于是干脆地签了两年的合同。
从电梯出来,早上离开前还空空如也的门口此刻堆满了快递箱,都是同城闪送过来的行李。
见状,文缇无奈地沉了口气,在心里咒骂起陈舜。
都怪那个扫把星,要不然她也不用搬家。
发泄完还是得收拾,文缇提起精神,将箱子一个一个艰难地搬进屋里。
边搬边骂得陈舜更狠。
最后一个箱子搬完,文缇脸颊被热气蒸红,她关上大门,身体仿佛被掏空,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胸口不住地起伏喘息。
她自小体力就很差,属于那种多动一下就直嚷累的人,用骆繁的话来说就是“娇气”,刚才的运动量远远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躺下后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文缇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吃光了那碗面,不然这会儿恐怕已经低血糖发作晕倒了。
休息了几分钟,覆着薄汗的体表被20度的空调吹干,文缇摸了摸自己凉津津的脖子,感觉头晕的症状好了些。
许是担心真的低血糖,新房子里又什么吃的都没有,她伸长胳膊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在超市里点了一堆添加剂拉满的零食和饮料。
订单显示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送到,等待的时间她打算先去洗个澡。
这么想着,文缇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穿上拖鞋迈开软绵绵的双腿朝浴室走去。
花洒腾起满室水蒸气,不知是不是冷热交替刺激的缘故,文缇洗完突然很想吐。
她走到马桶边刚弯下腰,那些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苦涩的胃液便逆着食道涌了出来,逼得她掉下生理性的眼泪。
文缇吐了好久,吐到实在没有东西可吐,吐到脸色比身后的墙砖更加苍白,她才抖着手按下冲水键。
扶着洗手台缓了一会儿,文缇抬头看向镜子里通红的双眼,打开水龙头洗干净脸上的泪,而后慢吞吞的用吸水毛巾裹住湿发走出浴室。
和定时炸弹般随时可能引爆的扩心病不同,胃病是她自己后天作来的。
广告行业出了名的工作节奏快、强度高,每天熬夜想创意改方案是常态,她又急于向家里证明仅靠自己也能在海港闯出一片天,所以比别人更加拼命。
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环境,每天又饥一顿饱一顿的,慢性胃炎找上她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文缇虚弱地躺回沙发,侧着身体蜷缩双腿,手臂交叠于腹部轻轻施压。
这个姿势能让胃痛减轻一些。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爬起来烧热水吃药,而不是躺在这里任由自己痛。
可潜意识里又有个声音在叫嚣——不如就这样痛死了事,省得她继续活在被那颗炸弹恐吓的惊惧当中。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最后呈现的结果是她仍旧一动不动。
直到一旁响起手机来电的铃声。
她伸手接起,搁到耳朵上,懒洋洋道:“喂?”
“外卖给您放门口了。”电话是外卖员打的,语速又快又急,估计手里的订单快超时了。
文缇闭着眼睛地道了声谢。
挂掉电话之后文缇还是没动,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她意识昏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大门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叮咚——”
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纤瘦人影极轻地打了个抖。
文缇眼睛“唰”地睁开,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眉宇间染上点点愠色。
不是说已经放门口了么,怎么还按门铃?
她以为门铃是外卖员按的。
文缇点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点32分,而外卖电话结束的时间却是20点15分,中间过去了17分钟。
如果按铃的人真的是外卖员的话,那就意味着电话挂断后对方一直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意识到这点,文缇呼吸一沉,她坐起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大门。
她不敢赌门外的人是否心存歹念,于是决定先不出声,营造家里没人的假象。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文缇没等来第二下门铃,她光着脚静悄悄走到门边,小心地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确实有人。
不过并不是她以为的平台外卖员,而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
外面走廊的灯光太暗,文缇凑得更近,想看清男人的长相,可对方已经先一步转过了身,只留给她一个挺阔的后背,以及足以盖住整个后颈的发梢。
她假装家里没人的计策起了效果,男人双手插兜,迈开腿从她家门口离开,径直朝正对面走去。
距离逐渐拉远,猫眼里的视野变得开阔,文缇这才发现男人身上穿的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腰线那处的布料尤其服帖,完美衬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腿也长得要命,整个人的比例好到离谱。
缓步走路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散漫随性,劲劲的,呈现出的气质和严肃古板的戗驳领西装完全不搭。
文缇的视线不自觉粘在男人的腰胯上。
啧……看背影就是个大帅哥,但总感觉不像个好男孩啊……
她晃了晃脑袋。
想什么呢。
文缇再次望向猫眼,却见男人停在了她家对门,下一秒用指纹解开锁,开门走了进去。
哦。
原来是隔壁的邻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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