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想逃跑。”

琳琅的后颈被抓住，强硬地逼迫她对视。她说不了话，身体发抖。男人轻抬眉毛，似乎在赞赏她，发出一声嘲笑。

“幻想能从这里离开，幻想——是不可能实现的。”金色的瞳仁近在咫尺，俊美的脸上说不清是怒气还是回味，他饶有兴致地凝视她苍白的脸。

琳琅被抵在角落，眼睛因为本能的恐惧眨了一下。

切尔·赛勒·科涅斯，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上位家族的人。

“被抓住了就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唉，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还能原谅你，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下次我可不会让埃尔再带他的玩具过来了。”科涅斯抚摸她的脸，亲了亲她光秃秃的头顶。

“亲着有点不舒服了。”科涅斯用下巴蹭她，仿佛真的亲昵至极。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面前，后颈失去他的掌控，炙热的痛楚依旧存在，她无法让僵硬的脖子转动，只能极力把眼睛往上翻。

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她要记住他的表情。

她看到科涅斯对她轻轻一笑，温柔到好像刚才捏碎手掌的人不是他，“好好休息。”

黑色的军靴消失在门口，房间的门被瞬间锁住。琳琅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眼泪顺着鼻梁砸在地上凌乱的黑色发丝里——她刚刚被剃掉了头发。

房间里冷冽的蓝色灯光下，琳琅蜷缩起来。

眼泪没有掉太久，她站起来，颤抖的双腿又摔在地上，手铐被砸得很响，她没有犹豫立刻又爬起来，用抖得不成样子的腿磕磕绊绊走到床前，直直倒下去。她转头，窗外远远的是高耸的建筑，飞舞的霓虹光影广告，上面写的字扭曲的像一堆虫子。天边是紫色的落日，飞行器上载着殊形怪状的人，长着两个脑袋的蛇形类人；只有一只眼睛的肉球，还有长着半个人类脑袋的半身触手……这里不是地球。

除了一张床，房间里空无一物。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争气的眼泪悄悄掉下来，她把脸埋进被子。金属玻璃折射出的灿烂霓虹洒满床单，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

她不想被科涅斯看到更多的眼泪，尽管她认为自己的懦弱，早已无所遁形。这个房间是一个牢笼，她没有任何秘密。她甚至知道，再过不久，等夜晚来临，科涅斯就会假惺惺地过来哄她，逼她喝下恢复剂，等到白日的天边亮起橘红色的云朵，她的右手会不顾意愿的恢复如初。

自我了结行不通，这里的医疗技术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她会被救回来，像死千百遍的吸血鬼，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恶魔一样的教徒。

她三番四次从自溺的窒息里被复活，醒来看到科涅斯一脸失而复得的惊喜，她一边呕吐一边哭，崩溃地看他喜极而泣。

现在，她躺在床上全身发冷。这感觉很熟悉，头脑发晕，五脏六腑的疼。身上在剧痛，精神却有一丝畅快。她有些迷恋痛苦的滋味，不用想未来，就让身体沉浸其中，什么也不用想。

再后来，科涅斯希望她不要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复活人类太贵，他要负担不起了。琳琅只是在他怀里呆滞地看着他手上那颗镶嵌红色宝石的机械戒指发愣。

血红一样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

复活人类会比这颗宝石更贵吗？

统治阶级的继承人，也会有买不起的东西吗。

于是，她开始想别的办法逃跑，抓回来便免不了惩罚。琳琅夜里睡不着就盯着身边的科涅斯，布满血丝的眼睛要把那张令她恶心的脸盯穿了，好几次科涅斯慢悠悠地睁开眼，一把搂过她，高挺的鼻梁蹭她的颈窝，笑着说：“怕我跑了吗？”

她就会沉默，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科涅斯不会追究她的沉默，因为她大多时候都不讲话，只要不被他抓到她逃跑，他平常多数只会微笑。

“米赛说，让你快点产生孩子，我觉得他真操心啊，我们的孩子一定是最优秀的战士，他只会从你这里爬出来，而不是那种无聊的地方走出来。是不是？”科涅斯说这话时，手指会在她的小腹上画圈，一圈又一圈，脸上挂着幸福的神情。

这种场景让她恶心，她会转头去看窗外，企图产生幻觉，欺骗自己看到的不是怪异的灯红酒绿，而是人类的世界。

米赛是科涅斯的父亲，这个星球的家族里，每个人都习惯叫对方的名字。他说琳琅被抓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切尔斯星上的统治者家族产生子嗣的办法是融入地球人类的基因。人类奇特的外形让他们不同于其他人，身为统治者，物以稀为贵，这就是他们追求的原则。

相当朴素，也很恶心。

琳琅身上的高烧在持续，窗外的天色变成一片如黑的暗紫，小型机器人正在天幕中布下点点闪烁的星体机器，宛如真正的星空。床边的机械门悄然滑开，科涅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型机器人。机器人安静地打扫满地碎乱的头发，时不时发出悉索的声响。他看到琳琅缩成一团，轻手轻脚地把她往身上搂，用自己柔软的披风盖住她的双脚，顺带解下手铐。

银色的锁体“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亲了亲琳琅破皮的手腕，把她的脸转过来。

“皱着眉毛也很可爱。”

科涅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全然不顾她的泪痕和咬得流血的嘴唇。科涅斯吻上去，硬是分开她紧闭的牙齿，强势的亲吻让琳琅咳嗽起来。

她睁开眼，看到微笑的科涅斯，绝望的滋味在全身蔓延。

“怎么还在生气。”科涅斯掏出一管透明的药剂，仰头自己喝光，不由分说地对着她的嘴，边吻边灌进去。

亲吻的窒息和喉咙里骤然涌入的药剂让琳琅呛得直不起腰。

“还不高兴吗？”科涅斯用鼻尖蹭她的脸，他对着她眨眼睛，“我错了呀，是我太生气了才这样，你明明知道的，这样会让我生气。”

科涅斯一遍又一遍地爱抚她，从没有头发的头顶摸到耳垂，又细细描绘起她锁骨的沟壑，“明天头发也许会长出来的，只是可能没有那么长了，太可惜了。”

他的语气似乎真的在惋惜，琳琅知道这是假的，一个玩具不值得惋惜。

“生孩子吧。”她没有感情地说。

这么久，她至少明白了科涅斯的怪癖。

按照他说的，抽取人类的基因另有方式，用不着肌肤相亲。偏偏科涅斯不用，他说那样的方式特别无趣，算不上真正的繁衍。科涅斯曾带琳琅参观他们的繁殖基地，面对满是金属吊顶和硕大的生物囊泡，不屑地说：“这是最无聊的繁衍方式。”

琳琅少见地开口：“你也是从这样无聊的方式里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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