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别业解封后的第十日,班底正式挂牌。
匾是令月亲笔写的,五个大字:养正别业。沈问之看了半天,问为何不叫”昭宁别业”,令月说:“挂我的名,孩子是我的;挂’养正’两个字,孩子是他们自己的。”
挂牌那日,全园的孩子都到了。令月站在练武场的高台上,一个一个点名:
“长史,沈问之——”
老书生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出列,拱手。四百多个孩子齐声喊:“沈先生好——”
“法曹参军事,狄仁杰——”
狄仁杰一身官袍从队尾走出——他如今挂着别业法曹的衔,仍是朝廷命官,可在孩子们眼里,这位是”把我们从黑屋子里讲明白的大人”。
“教习,上官婉儿——”
十一岁的婉儿一身靛蓝布裙,出列时脊背挺得笔直。孩子们喊”婉先生”的时候,有几个年长的孩子带头鼓了掌——这半个月,这位婉先生教他们写的飞白书,比宫里的先生教得都好。
“掌事,青梧——”
青梧红着眼眶出列。她本是罪籍宫女,如今是领了诰命牒的掌事嬷嬷。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孩子们,深深福了一礼。
“武科教习,裴玦——”
裴玦出列,还是那身洗白的青衫,抱拳,一言不发。孩子们却喊得最响——“裴师父好!”四个字的声浪差点掀翻台子。这些孩子里最调皮的那批,如今最服的就是这位话少手黑的裴师父。
令月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这几个人,这四百多个孩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她最好的团队,是宿舍四个人加一条狗。
这辈子——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册——这辈子她的团队,是从灰烬里、弹章里、掖庭的名单里,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都听好了。”她扬声说,“从今日起,养正别业,一日两课,一文一武。文课讲理,武课防身。三年之后,本公主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
“有名,有姓,有本事,有活路。”
台下四百多个孩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
班底挂牌后的第七日,北疆军报入洛。
突厥降部哗变,三百甲士据砦而反,围了粮道。先锋官单骑入营,三言两语,说得三百甲士弃械而降——未折一兵。
先锋官的名字:程务挺。
军报入洛,满朝称颂。可论功行赏的折子递上来,首功那一栏,写的却是监军之子、某位门阀子弟的名字;程务挺的名字,排在”从征”的末行,小得像一粒芝麻。
令月看到赏功折子的时候,正在和太医令核对药材账。她看完,把折子往案上一放,笑了。
“青梧姐姐,备车。另外——”
她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了私印:
“把程务挺麾下那三百降卒的籍贯名册,抄一份给我。要快。”
三日后,洛阳城外,灞桥。
李治车驾出城,美其名曰”阅边劳军”。随驾的文武百官都以为只是例行巡视,到了灞桥才知道——桥南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三百降卒,披甲带械,跪得整整齐齐。在他们身后,是闻讯赶来的上千名家属——白发苍苍的父母,抱着孩子的妇人,拄拐的老人。
李治下了车,愣住了:“这是——”
“陛下。”令月从他身后走出来,“这三百将士,就是程务挺将军单骑抚降的那三百人。他们知道陛下今日劳军,自发来谢恩。”
她转身,扬声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说:
“父老乡亲们!陛下问你们,程将军待你们如何?!”
下一刻,上千人的声浪冲天而起,把灞桥上的柳枝都震得簌簌作响——
“谢程将军——!!”
“程将军对咱们有活命之恩——!”
“陛下明鉴啊——!”
声浪一波一波,持续不断。李治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他不是傻子——三百降卒披甲带械、家属齐聚、声浪如涛,这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一场”民意”;可安排得再精心,那一张张朴实的脸、那一双双红着的眼睛,做不得假。
程务挺抚降三百人,这三百人,感恩戴德。
那么——首功记在监军之子头上,是谁的意思?
李治的目光扫过随驾百官,扫过礼部,扫过兵部,最后落在那几个脸色发白的门阀子弟身上。
“传旨。”皇帝的声音很冷,“冒功者,削爵,下狱候审。程务挺——”
他顿了顿:“连升三级,实授右威卫中郎将。”
旨意下达的那一刻,跪在最前面的三百降卒,齐刷刷叩首,山呼万岁。
令月站在李治侧后方,垂着眼,面上波澜不惊。
裴玦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半步,低声说:“殿下这一招,很险。”
“险在哪?”
“三百甲士披甲聚众,任何一个御史抓住,都能弹您’私通军伍’。”裴玦的声音很低,“殿下是拿自己的名声,赌程务挺的前程。”
“不是赌。”令月头也不回,“是算。我算过,今日随驾的言官里,没有他们的人——他们的人,三天前已经被我借别业案的东风,调去查河道了。”
裴玦:“……”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殿下。她出手的时候,从来不只下一颗子——她下的是一整片。
——
当夜,程务挺来了。
这位新任的右威卫中郎将,没有在白天陛见之后随驾回城,而是等到半夜,一个人摸到了养正别业的门外。
他没敲门。
他就跪在别业门外的雪地里,甲胄未卸,头盔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地跪着。
青梧发现他的时候,雪已经积了他的半个肩膀。
“程将军!您这是——”
程务挺抬起头,这位年轻的将领满脸风霜,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没起来,对着门内,一字一字,声如撞钟:
“末将程务挺——谢殿下再造之恩!”
“末将这条命——是殿下的了!”
说完,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雪地里。
令月在门内站了很久,最终没有出去见他。
她只是让青梧传了一句话出去:
“命是你自己的。本公主只是让该看见你的人,看见了。”
“回去吧。北疆还需要你。”
门外的程务挺听完,又磕了一个头,起身,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令月站在门内,听着马蹄声远去,忽然觉得,自己这盘棋上,终于落下了一枚”将”。
——
然而,当夜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三更天,别业西跨院——婉儿的住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值夜的裴玦第一个赶到。他踹开院门的时候,看见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一个黑衣人正从婉儿的窗子里翻出,而院子里,青梧倒在血泊中,胸前插着一把短刀,婉儿跪在青梧身边,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攥着半片撕下来的黑衣。
黑衣人见有人赶到,反手掷出一枚飞镖,转身欲走。裴玦侧身闪过,拔剑就追,可那人对别业的地形熟得反常,三拐两拐,竟从漕渠暗道方向遁走了——裴玦追到暗道口,硬生生刹住脚步,没有进去。
追进去,就是拿命赌一条黑路。他娘还在下磨坊巷。
他咬着牙折返,抱起青梧就往医舍跑,边跑边吼:
“传太医令!快!”
太医令是被人从被窝里拖来的,老头披着衣服跑到医舍,只看了一眼青梧胸前的刀,脸就白了。
他拔刀,验血,银针试毒,一气呵成。试完,他的手在抖。
“殿下。”老头的声音又干又涩,“这不是普通的刀伤。刀上喂了毒——”
“什么毒?”
“老朽……老朽解不了。”太医令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令月从未见过的恐惧,“此毒入血即化,三日内攻心。老朽行医四十年,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
“天下能解此毒的,不超过三个人。”
“其中一个,在吐蕃。”
医舍里,死一样地静。
婉儿跪在青梧榻边,攥着那半片黑衣,指节发白,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沿上。
令月站在门口,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青梧——她那个从废后宫里捡回来的、跟了她整整六年、为她挡过风雪挡过弹章的掌事嬷嬷——如今躺在榻上,命悬一线。
而凶手,遁入了她亲手埋过四十箱书的、她以为最安全的暗道。
有人比她,更懂她的别业。
令月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查。”
“把这条暗道,给本公主翻个底朝天。”
那场灞桥”劳军”,在外人看来是公主的神来之笔。
只有沈问之知道,这个方案在令月的书房里,被毙掉了三次。
第一版方案:上书为程务挺鸣冤。毙掉的理由——“上书是替臣子喊冤,坐实了’结党’;父皇就算准了,程务挺这功也带上了’公主私恩’的印记,他一辈子洗不掉。”
第二版方案:让漕帮去闹。毙掉的理由——“民闹是犯禁,我要救的是将军,不是害他。”
第三版方案:直接找李治说情。毙掉的理由更简单——“父皇刚冒完一回功的火,我再去说,等于替程务挺认下’公主门人’四个字。”
毙到第四版,令月把笔一扔,问沈问之:“先生。你说,什么样的声音,陛下不能不听?”
沈问之想了想:“万岁山呼?”
“不对。”令月摇头,“是欠了饷的兵,和死了人的家。”
“陛下可以驳上书,可以压民闹,可以挡说情——可他挡不住一个父亲对儿子功名的不平。这个道理,满朝文武都懂,所以他们才把’冒功’做得有恃无恐:反正苦主不会说话。”
“可如果苦主会说话呢?”
沈问之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想着想着,后背的汗就下来了:“殿下想让那三百降卒自己开口?”
“不是让。”令月纠正,“是他们本来就想开口。我不过是——递个梯子。”
“至于梯子长什么样,”她笑了笑,“是陛下自己选的:他自己提出劳军,他自己走到灞桥,他自己听见那声’谢程将军’。”
“从头到尾,本公主一个字都没说过。”
沈问之对着这份案卷看了半晌,长叹一声:“殿下,老朽算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跟您斗的人,输得不冤。”老头把案卷合上,“他们跟您在打官司,您在跟他们讲故事——故事讲完了,胜负已分,他们连您在什么时候落的子都不知道。”
青梧昏迷的第三日,婉儿把自己关在了柴房里。
令月找到她的时候,十一岁的女童抱着膝盖缩在柴草堆上,面前的地上,用木炭写满了同一个字——“该”。
“该我挡的。”婉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青梧姑姑是替我去巡夜的。那晚本来是我值夜,我贪凉,跟她换了——”
“所以该躺在这儿的是我。”
令月在柴草堆上坐下来,挨着她,没劝,也没拦,就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那个”该”字。
看了很久,她说:“婉儿。你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换青梧姑姑,换不换?”
“换。”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一百个我都换。”
“青梧姑姑今年二十六。”令月说,“她给你挡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该不该’?她想过。她想过你是上官家最后的根,想过你将来要给上官家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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