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轨[末世]》
窃光五里外,曾经有一个小镇,在钻甲兽的一次夜袭之后,几乎化为废墟。
还活着的人没剩多少了,几堵残墙和几间木屋立在那里,屋顶的瓦片被常年的大风刮走了大半,光秃秃的木梁上积满了风雪。
木屋前的一块空地上,几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围着一堆火。
火堆很小,烧的是枯枝和捡来的废木料,火苗在风里一窜一窜的,把孩子们冻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最大的孩子不过十岁,最小的那个看着只有四五岁,裹着一件不知是多少人穿过的破棉袄,棉袄有些长了,下摆拖到雪地里。
他们手里都捧着雪,捏成团,假装那是馒头。
大点的孩子把自己手里的雪团递给最小的那个:“给你。吃吧,热的。”
最小的孩子接过去,认真咬了一口,冻得直缩脖子,但还是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孩子们都笑了。
雪地里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嚣张的鸣笛声。
一辆装甲车从远处开来,车身上插着醒目的红色巡逻队旗。
车停下,门打开,跳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方脸男人,穿着巡逻队的厚衣服,肩上扛着一箱东西,身后的三个人手里随意地拎着步枪。
“哟,这儿还有人呢。”
方脸男人笑着走近火堆,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像看什么有趣的小动物。
孩子们不笑了。
最大的那个下意识把最小的孩子往身后拉了拉。
方脸男人被他的动作逗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箱盖。
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明明包装得很严实,在这冰天雪地里,却似乎泄出了一丝食物的诱人味道。
孩子们的眼睛同时亮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方脸男人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在手里掂了掂:“想吃吗?”
最小的孩子立刻往前迈了半步,又触电般猛缩了回去。
最大的孩子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拉着他,咬了咬嘴唇,没动。
方脸男人笑了,把饼干扔向远处,饼干在松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很快又被落雪覆盖。
“孩子们,想吃就去捡啊。”他说,“捡到就是你们的。”
他身后的三个人哈哈大笑。
最小的孩子口水流了下来,真的忍不住往那边动了,被大点的孩子一把拽住。
“不许去。”
“可是我饿……我饿!”
“不许去!”
“呜呜呜我饿!我要吃东西!呜呜呜呜呜呜呜……”
方脸男人大笑起来,又拿起一块饼干,又要扔。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木屋里传来:“够了。”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出来,穿着补丁叠补丁的棉袄,手里握着一把铁锹。
他站在门口,瞪着那几个巡逻队员,脸色铁青。
“你们巡逻就巡逻,欺负孩子干什么?”
方脸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扯出个笑:“原来有大人在啊,你是他们爹?”
“我是这个聚居地的普通居民。”
中年人面色严厉,说,“你们巡逻队大清早已经来过我们这里一次了,也了收保护费,现在又是干什么?”
方脸男人走近两步,把饼干箱往中年人怀里一塞,戏谑道:“干什么?我见孩子们可怜,送给他们的,不要?”
中年人没接,箱子掉在雪地里,一堆饼干洒落了出来。
最小的孩子下意识想去捡,被中年人喝住:“别动!”
方脸男人的笑容冷下来:“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三个人上前一步,抬起了枪。
“你们不把我们当人就算了,但不可以侮辱孩子。”中年人握紧铁锹,喉结动了动,没退。
躲在木屋里的人们听见了这句话,忽然冲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铁铲和菜刀之类的工具,脸上惊惧与愤怒交加。
大雪呼啸,双方僵持了十几秒。
方脸男人突然笑了,后退两步,朝同伴挥挥手:“算了,走。这种破地方,待久了晦气。”
队员们拿走箱子,步子懒散地上了车,装甲车调头开走。
雪地里只剩这个聚居地的人们,几块饼干散落在脚下。
最小的孩子脸上泪痕交加,呜呜哭着甩开了大孩子的手,跑过去捡起一块,在衣服上擦了擦雪,咬了一口。
“不许吃!”
中年人冲过去,一巴掌把饼干打掉,“那种人的东西,有毒怎么办!”
孩子愣了愣,嘴一瘪,眼泪更加汹涌了。
中年人蹲下,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哽住了:“对不起……对不起……”
雪继续下,淹没了哭声。
大约两百米外。
祝潇站在一片坍塌的砖墙后方,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弓弩。
弩身是十分坚硬的金属打造的,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弩臂上刻了一串编号,被后来补焊的钢板遮住了些。
弩机结构紧凑,上弦滑顺,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东西。
弓弩的主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抄在兜里,鼻子冻得通红。
季止风伸着脖子朝巡逻队离开的方向张望,嘴里嘟囔:“开走了开走了,我们追吗?”
“不然来干嘛,看雪吗?”祝潇抬脚跨过断墙。
季止风赶紧跟上,一路小跑,积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祝潇,祝潇,我们真要劫巡逻队?那可是巡逻队,有枪,有装甲车,代表的还是主城区!他们身上肯定配了通讯器,万一这里有通讯信号,他们会马上叫增援的。”
“怕了?”
“怕?”
季止风脖子一梗,“我会怕?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虽然你一个人顶几只钻甲兽,但这次的战术上还是得讲究讲究,对吧?”
祝潇嗤笑了声,步子不停。
季止风紧跟着,想到刚才的事情,又愤愤不平:“不过那几个小孩真可怜,那个最小的小不点,看着也就四五岁,饿成那样……巡逻队那帮孙子,拿吃的逗孩子玩,真不是东西。”
祝潇脚步顿了一下,问:“饼干有毒吗?”
“啊?”季止风愣了愣,反应过来,“没有,那种压缩饼干是巡逻队标配,没毒。但是那个男人说得对,那种人的东西,吃了心里膈应。”
祝潇继续往前走。
季止风想了想,觉得真要饿死了的时候,也不能跟吃的过不去,又说:“等会儿抢来的饼干,我就给他们送回去,哦,不光饼干,把车上的东西都给他们,车上应该有一些物资的吧。还有那车,不,车不行,车我们有用,但其他东西全给他们。”
祝潇耳朵有些吵,叹声气,瞥他一眼。
季止风说:“不是我心软啊,主要那几个孩子太可怜了,再说了,我们抢巡逻队的东西,这叫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闭嘴。”
“哦。”
装甲车的履带压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向远处延伸。
祝潇循着这痕迹,加快脚步。
季止风闭了一会嘴,憋得有些难受了:“祝潇,我那个弩,你用着还顺手吧?弦是我自己调的,劲道刚好,一百米内指哪打哪,就是箭头不太好磨,废了我好几根钢条才磨出这五支。”
“好用。”
季止风精神大振:“真的?那你觉得还有啥能改进的不?握柄是不是有点细?我比你矮,手也更小,不知道你手的大小合不合适——唔!”
祝潇捂住了他的嘴,注视着那辆突然停下的装甲车。
车停在一片开阔地边缘,前面是个缓坡,四个人下了车,正站在坡上抽烟,有说有笑。
装甲车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祝潇停下脚步。
季止风也停下来,雀跃又忐忑:“真干啊?”
祝潇架起弩,箭尖对准最远处那个人。
风雪狂卷而过,她眯了眯眼。
“嗯。”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发出很轻的嗖的一声,被风声吞没。
一百米外,最远处靠着一棵枯树抽烟的那个巡逻队员身体一震。
寒冷让痛觉变得迟钝,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一支黑色的弩箭贯穿了他的肩胛,把他整个人钉死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血水成串滴落在雪地上,对比强烈的红白二色刺激得他惊恐地张嘴,想大喊救命,剧痛终于完整而清晰地爆发,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另外三个人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注意,有敌袭!”
祝潇放出第二箭。
喊话的人被射中大腿,箭矢穿透皮肉,把他钉在了另一棵树上。
他惨叫着倒下,又被腿上的箭扯住,疼得抽搐了两下,晕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人终于找到了祝潇在哪。
他们朝祝潇举枪,但枪口还没瞄准她,又有两支弩箭飞快射来。
那两箭快得好似同时射出,分别命中了两个巡逻队员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撞得向后飞起,然后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像两只挂在上面的标本。
季止风下巴都要惊得落地了。
不是,他就眨个眼的工夫,就结束了?
风雪依旧,挂在树上的四个人一动不动,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就在积雪上晕开了一小片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祝潇放下弓弩,若无其事地走向装甲车。
“我……我的妈呀……”季止风喃喃道,跟在祝潇后面,腿都有点软,“祝潇,我的潇姐,你、你这,我这弩……”
“又怎么了?”
季止风收敛了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大步追上去,语速也飞快:“这弩在我手里,它就是打打变异耗子什么的,怎么到你手里就成了这?”
“祝潇,哎呀你快告诉我嘛,你刚才那是怎么瞄准的,你就告诉我呗。风这么大,距离这么远,居然四箭全中,还都钉树上了?我平时用这弩打三十米外的靶子都脱靶。”
祝潇走到装甲车边,拉开车门,把弓弩扔进副驾驶座。
“弩不错。”祝潇语气欠揍,“但你得多练。”
季止风只在意前面半句,眼里的光彩更亮了,比刚才看见人挂树上还亮:“真的?你真的觉得不错?那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改进的?你刚才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顺手?比如握柄,扳机力度,箭的平衡之类的?”
祝潇回答:“没有,这把弩真的做得很好,只用来打打变异老鼠真是可惜了。听说你还做了不少别的武器,有空借我试试?”
她边说边检查车里的东西,的确发现了不少物资,比如食物和水,两把枪支,还有几件巡逻队的衣服。
季止风站在雪地里,还在认真琢磨:“当然没问题!其实这把弩,我做了两个版本,这个版本是轻量型,还有一版重型的,上弦更费劲但是射程更远,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可以给你改一改,把那版改成适合你用的,加个瞄准镜什么的。”
祝潇挑了两身衣裳,自己快速套上了一身,剩下的扔给季止风:“穿上,以防万一。好了,你冷不冷,赶紧上车。”
“哦。”
季止风利索地穿好衣服,开门坐到驾驶座,车辆发动。
他回头看了看树上挂的人,“他们就那样挂着,会不会死?”
祝潇摇头:“死不了,箭头不深,加上在雪地里冻一会,血会止住。”
“哦……”
季止风又看了两眼,放心了,忽然又嘿嘿笑起来,挂挡,踩油门,装甲车履带碾过积雪,向前驶去。
“祝潇,你说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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