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吃完火锅，四人转战场地。

难得聚会一次，大家都不舍得分开，连杨萍都把孩子抛在了脑后，用她的话说：“成天伺候那两个屁猴，老娘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把他们骗到奶奶家，当然要玩尽兴。”

同为母亲的李珊表示认同。

想当年，她单身的时候过得那叫一个潇洒，闲来无事四处旅游，梦想是有朝一日环游世界，本以为结婚后两个人会过得更幸福，结果不到半年就怀了孕。

孩子出生后，小小一团，脆弱又依恋，她哪放心撒手，久而久之就被困在了家里，当初的梦想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就算生了孩子，咱们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小雪一锤定音：“今天谁也不准走，不醉不归！”

“溪溪……”

代溪举起手：“我成年了。”

“那就没问题了。”小雪想到什么，忽然笑得意味深长，“等会儿姐姐带你长长见识。”

长见识？

代溪眨眨眼，果然被调起了兴趣。

不过想到自己如今暂时借住在严绪青家里，在去长见识前，她还是先打开手机，给严绪青发了个短信。

姐丶不屑解释：【李珊她们邀请我去玩，晚上可能会玩晚点回去】

消息发过去，本以为未必会有回应，没想到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代溪便耐心等了会儿。

Z：【去哪？】

姐丶不屑解释：【好像要去酒吧玩，嘿嘿，我还从未去过酒吧呢】

姐丶不屑解释：【那个……】

【能不能给我留个门？】

代溪问得略微忐忑。

她现在住在严绪青家里，虽说称不上寄人篱下，但晚归这种事，还是提前打声招呼比较好。

一秒，两秒。

Z：【嗯。】

好半天，才得到一个简短的回应。

代溪又等了会儿，见对面没有再发什么，便收起手机不管了。

—

小雪说长见识的地方，是一家叫做Echo的潮吧。

汐港作为海边城市，这几年外贸发展带动经济飞速发展，酒吧作为发达城市的一个标配，如雨后春笋，层层不觉地冒出来。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几人进门的时候，代溪被门口的小哥拦住，要看她的证件。

直到看见身份证上不可更改的十八岁，才选择放行。

顿时把其他三人给酸到，等坐到吧台，小雪控制不住伸出罪恶之手：“你到底是怎么长得，怎么跟吃了防腐剂似的，一点儿也没变啊。”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对着手下的皮肤捏来捏去，滑滑的，嫩嫩的，唔，手感果然很好。

她早就想捏了。

“啧。”

代溪身子往后仰，躲开好友的魔爪，“谋杀亲夫啊。”

“杀的就是你这个负心汉。”

小雪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双手从脸颊滑到了脖子，做势狠狠一掐。

代溪：“……”

怎么感觉这次回来，自己的威信渐灭呢？

想当年，她们四人小团体中她才是队伍的主心骨，有什么事情，大家总会先向她寻求意见。

她不满地敲了敲吧台：“别忘了，当年网吧四结义，我可是大姐。”

小雪笑了笑。

她当然记得。

十几岁的小姑娘，学着电视里的做派讲义气结拜，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代溪的年纪不是最小的，但结拜的时候，却非要当大姐。

她们三个都同意了。

“说起来，那时候你们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啊？”

想起当年的往事，代溪后知后觉升起一丝疑惑。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像大姐一样照顾我们啊。”

一向安静沉默的杨萍，居然是第一个开口。

未成年的小女孩，漂亮无害，在网吧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犹如羔羊进了羊群。

杨萍在给客人送泡面的时候，被某个黄毛混混趁机拉住手揩油，她性子胆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差点儿吓哭。

最后是小雪过去，骗客人说老板找，才拉着杨萍离开。

可小雪也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刚刚步入社会，故作泼辣来掩饰自己的弱小，实际上心里也是慌得不行。

那时候，她们和代溪已经熟识，但两人一开始并未向代溪提起这些事情。

或者是出于某种少年人的自尊，亦或者害怕代溪看不起她们，像她们这样早早进入社会的女孩子，对于能考上高中的代溪，其实隐隐有些自卑感。

她们羡慕代溪，喜欢代溪，不想丢掉这么一个朋友。

只是某一次，还是被代溪撞到了。

杨萍记得，那天自己下班晚了点，她父母重男轻女，从来不会管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往常她都是和小雪一起走的，只是那天，小雪请假没来。

在一条小黑巷子里，她被人抓住胳膊，狠狠压到墙上。

那一刻，杨萍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嘴巴被捂住，那只手充满汗和机油的酸臭味，熏得她直干呕，可她呕不出来，也叫不出来，因为她的肚子肚子被对方狠狠打了一拳。

“臭婊子！敢出声我就弄死你！”

威胁间，那张肥硕的脸凑到她面前，杨萍认出对方，是那个在网吧骚扰过她们的混混。

他们闹得动静有些大，惊动了路过的人，有路人过来询问，那混混张口臭骂：“管什么闲事，这是我婆娘，闹矛盾呢！”

旁人一听是情侣，自然不会掺和。

还有人受害者有罪论：“那女的看着就不是正经人。”

“可不嘛，看着还未成年，就开始谈男人，我要是她爸妈，非得打死她不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咱们不要多管闲事。”

杨萍听着那些嘲讽的话，整个人如坠冰窖。

求救的话噎在了嗓子眼，明明就在嘴边，却仿佛有个无形的东西卡着，始终吐不出。

那只酸臭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她的胃又开始作呕，泪水糊了满脸，恍惚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代溪。

她和一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站在一起，书包斜挎在肩膀上，别有一番潇洒的落拓感。

他们大概是从书店出来的，因为有几个手里还捧着书本。

杨萍的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得救了。

她猛地别过脸，把视线从代溪那个方向移开，好像只要不看，代溪就不会看见她。

不能让代溪认出她。不能让那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知道，代溪居然认识她这么一个人。

可代溪并没有接收到她的意思。

她竟然直接走过来，抬起脚，对着那混混的下三路就是一脚。

杨萍想到那副画面，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她抬头看向对面，代溪正端着一杯林德曼桃子，好奇地抿了口。

下一刻，女孩眉头就皱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手中的酒水，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尝到的味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小雪忍不住笑出声。

那时候，她内心就把代溪认作了一辈子的朋友。

哪怕空白了十五年，她依然是她永远的大姐。

……

果酒过了三巡，几人话匣子彻底打开，杨萍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身问：“溪溪，这次回来你还走吗？”

“不走了。”代溪摇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点什么？”李珊接过话头。

当年代溪考完试，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只不过没有去报到，入学资格便作废了。李珊考虑了下：“要不我帮你问问，能不能继续去上大学？”

“别别别，上学就算了。”

对此，代溪敬谢不敏：“我还是先找个地方搬出来，然后再找个工作。”

她一点也不想重新回学校当学生，甚至于工作也是说出来哄人的。她可是有亿万资金的人，虽然拿亿万资金暂时只拿到了十万元，但她相信自己迟早会全部拿到，哪里用得着工作。

“所以你现在还住在严绪青家里？”杨萍也好奇询问。

“对啊。”

刚说完，就收到了三位好友地八卦凝视。

小雪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严绪青？”

代溪：“……”

她义正词严：“不要用你肮脏的脑子，来诋毁一份真挚的友谊，何况严绪青人很好的，如果是你们没有地方住，他也会伸出援手。”

结果对面三人不约而同疯狂摇头：“绝无可能！”

“严绪青？他可不会让我们住他家里！”

“呵呵，有没有一种可能，严绪青连我们是谁都忘了？”

代溪听得心虚，没敢说严绪青似乎真的忘记了。

另一边，三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高冷，什么不合群，什么每次和他说话都要先做心里建设。

听着听着，代溪记忆逐渐回笼——她这几位朋友，好像一直有些怕严绪青。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我记得，一开始李珊你不是还喜欢过他吗？”

闻言，李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想要认识一下，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搭话，结果他问我是谁。”

“六个月！整整六个月的每天放学见面，他居然没有记住我！”

这给当时李珊小小的内心，造成了极大震撼。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吐槽。严绪青是代溪的好朋友，她纯粹是为了反驳代溪那套“严绪青人很好”的认知。

几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小雪捂着肚子差点从下去。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体贴”地拍拍李珊的肩：“好了好了，严绪青不懂得欣赏，自有别人欣赏。”

然后就点了两个男模，美其名曰抚平好友的陈年旧伤。

代溪：“？”

她没想到，现在的社会居然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等等，这不犯法吧？

小雪俏皮眨眨眼：“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算犯法了呢？而且咱们女人就要海纳百川，勇敢张开怀抱，给所有少男一个温柔的港湾。”

见代溪张嘴还要说什么，小雪直接把一个男模推到她身边：“去，给我姐妹倒酒喝。”

她也不担心代溪喝醉，毕竟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有人在酒吧喝果酒喝醉的。

自己则挑了个顺眼的，拉着去舞池跳舞了。

事实上，这些专门为客人提供情绪价值的男模还是有水准的，等小雪跳完舞回来，刚才还端着架子的人，这会儿已经跟人聊得火热，她眼睛转了转，掏出手机：“来来来，咱们一起拍个照吧。”

代溪满口答应：“好啊好啊。”

几个男模也被拉过来。

四个小姐妹拍了张照，小雪又提议发朋友圈，代溪这几天经常炫耀自己的游戏战绩，早就熟门熟路。

一听也未多想，直接将刚照好的照片编辑了一番发到了朋友圈。

—

澜园别墅区。

三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下一秒，房门打开，严默脸色难看地从房间冲过来。

他想都没想就去了四楼，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爸，你老婆要被人骗走了！”

书房静得可怕，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能听到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严绪青淡定自若地朝着电脑说了一句先散会，然后关掉电脑，这才看向自顾自闯进来的儿子：“什么事？”

严默没想到他爸居然在开会，但这会儿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把手机往他爸眼前一杵，绷着一张脸：“她还说是和好朋友去玩，骗子！”

严绪青的目光落到手机上。

照片中，代溪言笑晏晏站在酒吧吧台前，身后一个年轻男生笑着把手搭在她肩上，姿态有些亲昵。

他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男生年轻张扬的脸上，停了许久。

那边，严默还在说：“这么年轻，还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一看就很有心机的样子，她是不是蠢啊，居然看不出这男的不怀好意……”

“严默。”

严绪青皱眉：“我跟你说过什么。”

男人语气有些严厉，严默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他爸告诉他，代溪是个独立的人，他们不应该限制她的行动，现在同样也不应该限制她的交友。

道理他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焦虑。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严绪青看了看儿子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吧。”

严默迷茫地抬起头。

严绪青语气平静：“虽然不应该限制行动，但天色黑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们去接她回家。”

听到他爸的话，严默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没错，是应该接她。”

父子两人一同出了门。

与此同时，代溪也收到了严绪青的短信。

Z：【什么时候回来？】

姐丶不屑解释：【马上就散啦，杨萍的小孩睡觉哭，她要回去哄孩子】

本来剩下三个人还能继续玩，但代溪看出李珊也想念孩子，还有小雪的老公也打电话过来，索性主动提出来回家。

Z：【我去接你。】

姐丶不屑解释：【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

Z：【小默想吃宵夜，正好出来。】

小雪走过来：“溪溪，等会儿我老公来接我，我让他把你送回去。”

和代溪相聊甚欢的男模阿ken也开口：“我也有车，可以送代小姐回去。”

代溪晃晃手中的手机：“不用了，严绪青来接我。”

“那就好，到家记得在群里说一声。”

“行。”

这时候，小雪的老公打来电话，她忙和代溪拥抱了下，就脚步匆匆走了。

街对面停下一辆车，里面的人下来打开车门，向来泼辣的小雪在对方面前，竟露出小女儿版的害羞。

车子驶走，汇入苍茫的车流，代溪收回视线，低头脚尖无聊地踢石子。

汐港好是好，就是晚上风有点儿大，她嘟囔了一句，双手裹紧上衣。

见状，阿ken开玩笑：“可惜我们的工作服太薄，要是你不介意，我也能借给你”

代溪立刻表示拒绝。

她可不想大晚上和裸男站在街上，被人当做变态。

“行了，我一个人等着就好。”

阿ken：“没事，我再陪你会儿，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代溪摇摇头。

她没有不高兴，相反，她今天非常开心。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好友对自己的态度没有发生改变。

而且系统也提示她的任务进度条有了进展，可谓一举两得。

就是，高兴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仿佛烟花绽放，在璀璨的一瞬间后，在那之后的都是落幕。

以前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玩，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转眼的功夫，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

反倒是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却被强行留在这里。

哎。

代溪深深叹了口气。

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太悲观主义。

一道光亮打到脚下。

代溪被照得眯起眼睛，面前的车子按了两声喇叭。

车门打开，严默从车里下来，叽叽喳喳像只麻雀：“傻站在那干嘛，快上车，去吃烤肉！”

严绪青也下车来，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件熟悉的厚外套。

“有点冷，给你拿了件外套。”

那一刹那，什么空虚，什么失落，全都没有了。

去他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是亿万富翁她怕谁啊。

代溪没有意识到，此刻她嘴角翘得那么高，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又如何，还是有人愿意陪她的。

“怎么来得这么快。”

“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代溪笑了：“严绪青，你忘记我跆拳道黑带了？”

闻言，严默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他爸，原来说的再多都是借口，大家都一样！

所以，凭什么凶他！

严绪青把手中的厚衣服披到代溪的肩上：“是我关心则乱了。”

“没事，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穿上厚衣服，代溪感觉到了暖意，她催促道：“走走走，去吃宵夜。”

“不和你的朋友再见么。”

她这才想起来，回头朝着阿ben摆摆手：“谢谢你陪我等着，快回去吧。”

严绪青也朝年轻男人点了点头，态度平静。

倒是严默哼了声，看着他爸将外套搭在代溪肩膀上，三人一起离开。

这个点，司机早就下班，所以是严绪青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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