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恨的。

那些年，除却刚开始谈恋爱时，两人相依相偎互相取暖的丝丝甜蜜，生活并未给予他们更多的正面反馈。

甚至于在他看来那样的浓情蜜意，也更像是他一厢情愿的居多。

认识谢鸣玉的那年冬天，已是大四过半，正是找工作的关键期。

他本科学的计算机，按理说应该还算吃香，但在这个以贸易为主的港口城市却并没有太多对口的机会。在对比了一个实业公司的IT运维岗和老师介绍的一家私企的进口贸易专员的offer后，他选择了后者。

前者看似稳定，却无太多晋升可能，基本都是死工资。

而后者起薪虽然低，但如果能建立并培养起自己的稳定客源，收入将非常可观。

谢鸣玉对此颇有微词。

“你这样学的根本用不上，现在程序员多吃香呀，还可以在办公室里坐班，多舒服！你昏了头了不去积累这方面经验，搞什么外贸呀。”

但抱怨也就仅限于此，她也没资格说太多，毕竟她自己连份全职还没混上。

他没反驳什么，只是说：“别着急，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让你不愁吃不愁穿，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最多旅个游吧，那人还能一辈子光旅游吗？除此之外就是挣钱了，我要挣好多好多钱，最好能铺满枕头底下，晚上睡觉都能被笑醒！”

他静静听着谢鸣玉在电话那头畅所欲言，叽叽喳喳，跟着低声笑。

“对了，我们搬去云南吧！”她忽然提议，“我听李哥说，那里可好了，一年四季如春，过去再不用穿破棉袄了，也不会起冻疮了，我的手脚也不会老是给冻得没知觉，烦死了。”

“好，那到时候我们买一栋独栋的小别墅，带院子的那种，我可以在前面种点菜，养点花……”

“真是农民本性啊你，到哪都忘不了要种菜！”

闻真也不生气：“行，那你说种什么就种什么。”

两人胡扯一会儿，谢鸣玉忍不住道：“哎，不跟你说了，我的手要冻僵了，就这样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好像是跨年夜。”

“今天恐怕不行，”闻真踌躇，“客户还没见完，款也没结清，我得再跟一下。”

“好吧，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玉。”

他挂了电话，把花屏的廉价智能手机塞进衣袋里，将自助储物柜的钥匙还到前台，然后出门。

外面天色刚亮敞一点，但已经是早上8点多，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稍微一呼吸都是一阵白汽。

省内跨城市的出差，小私企的差旅补助标准很低，他前天抵达这里后没有选择住宾馆，哪怕是最便宜的旅馆，而是选择了洗浴中心。

只要20块钱就可以待一晚上。

他可以把多余的钱省下来，留给她花。

但也没什么像样的睡觉的地方，就找个空地，随便铺张浴巾凑合一下。

周遭的人各有各的落魄，大家都背对背躺着，互不搭理。夜很漫长，谢鸣玉并不耐烦跟他煲很长的电话粥，于是他会打开微信朋友圈，一条条慢慢地看。看同学们都在干什么，是否有好的出路。

等这些都看完了，他再翻QQ，意外发现谢鸣玉的空间里跟宝藏似的存放了好多照片和日记。

有的是私密的锁了起来，有的则是开放的。

于是，他惊喜地、甚至有些如饥似渴地将那些能看的全都浏览一遍，又翻了一遍，直到手机发烫。第一反应是，她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拥有一个庸庸碌碌的灵魂。她很会写东西，她也很会表达。

她讲起她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家乡，与家属院一墙之隔是一望无际的玉米田。

她怀念起她的母亲，她永远记得母亲叫她要变得强大起来。

她爱读书，读不同的书，常有体悟。

她似乎还对谁有过少女情窦初开的朦胧好感，但也就仅限于此，烦恼忧伤一阵，就无疾而终。她在反思爱这个字，要怎样来说，才会显得不轻易。

闻真自诩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不知为何，那一整天他都在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文字，她拍的照片，她的一颦一笑，那天晚上她看着一地碎片不知所措的模样，只是半垂着眼帘，对他颤声说对不起。

他不喜欢看她被压弯头颅的模样。

下午见到客户，谈完事情，他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冲动——不等了，哪怕后面还要再回来，今晚他一定要立刻赶回去见到她。

冬日里天色暗得很早，烟火陆续升空，像一朵朵绚丽的花，在暗色的苍穹里绽放。热闹的氛围渲染了街头巷尾，人们穿着红色的新衣在街上走着，逛着，把小小的澜城装点得焕然一新。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临近晚上10点，连饭也没吃的闻真风尘仆仆敲开谢鸣玉的出租屋大门时，她脸上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闻真！”她尖叫一声，见他扔下双肩包，朝自己展开双臂，像个小炮弹似的飞扑上去，一下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侧传来。

“忙完得早，就赶紧回来了。”他同样用力搂住她的腰，“新年快乐，小玉。”

时至如今，他仍记得她惊喜的模样。笑啊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一双眼睛弯得瞧不到眼缝，脸颊处生出淡淡红晕，比任何妆容都要漂亮。

——他的小玉，可真好看啊。

这样好看的小玉，怎么能受苦呢。

这天晚上，他顺理成章睡进了她的小床，将她的脚贴在自己小腹上，手捂在自己手心里。听到贴在自己怀里的谢鸣玉，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真好，”她说，“比热水袋管用多了。”

他咬她耳垂，逗她：“叫爸爸，爸爸以后天天给你暖床。”

她咯咯笑起来，在他怀中晃动：“你想得美！”

嗡——嗡——

手机震动声突兀响起，把画面从那个冬夜拉了回来，记忆里天真可爱的笑颜被眼前这张写满提防与紧张的精致面容所取代。

谢鸣玉伸手推他不动，咬起下唇，拿起手机瞄了眼。

果然，屏幕上是温景同三个大字。

对面则是闻真那张怒极反笑的脸庞，他眼睛隐隐发红，挑衅地望向她：“怎么不接？”

谢鸣玉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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