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会议开得比预想中要短，甚至可以称之为迅速。

原因是SOREN提出的注意事项和条件，闻真基本都没怎么说不，追光的法务似乎也提前得了老板知会，尽全力配合，所以一条条过得很快。

到最后，合作备忘录的雏形基本已经商议得差不多，双方做好分工，约定好交付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气氛也轻松起来，纷纷起身互相握手致谢。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客气周到的商务场合，谢鸣玉却如坐针毡。

大约是因为闻真全程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和接触，有些太直白了。

但他此刻就在她对面，由不得她忽视。

谢鸣玉装作不在意，含着笑，率先朝他伸出手：“闻总，多谢你的时间，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句指名道姓，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缓缓打眼看过来，一双黑眸里静如止水，映着她妆容精致的脸庞。

“谢总辛苦。”

他仅在她指尖回握，似蜻蜓点水，便急不可耐地抽手而去。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会议室里登时静下来几分，很快传来单泽宇打圆场的笑声：“那个……我们闻总就是这么雷厉风行，请不要介意。中午各位有什么安排？要是不着急，不如就近一起吃顿便餐？自然是闻总请客……”

但剩下的声音谢鸣玉渐渐听不到了，等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撂下句“我出去一下”，竟也跟着出了会客室，往他办公室急急走去。

直到半道上有人突然跟她打招呼。

“啊，谢总？好久不见。”

是上次那个姑娘，笑容可亲，盘着干净利落的发髻，玲珑的身形裹在修身的藏青色套裙里，气质宛若头等舱的空姐，这妆容明显比先前更适合她，也跟成熟了的闻真更加般配。

“哦，是啊，好久不见你。”

脚步停下，谢鸣玉也对她回以一个微笑。

“我前两天休假了，”胡锦薇道，“您是要找闻总吗？他刚出来，好像心情不太好……”

“哦，没事，我出来透透气。”

谢鸣玉即刻转身，径直往外走。

手机震动。

是同事们和单泽宇在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

谢鸣玉回上厕所，定定神，往洗手间走去。

她对着镜子仔细洗了个手，倒上洗手液，一边慢慢揉搓，一边回想起从那天晚上到今天闻真的言行不一，越想越不是滋味。

过往他是个锯嘴的闷葫芦，很少直截了当表达自己，就算有什么不高兴的，大部分时间也只会藏在心里生闷气，得靠她去猜。

可她那心思粗犷堪比钢管，又怎么能猜懂，也只能勉强分辨出他是不是生气了。

当下他肯定是生气了。

这个气不消，后面的合作恐怕还是充满了不必要的一波三折。所以最好还是哪里堵哪里疏，早早解决为妙。

这样想着，她擦净手，出了洗手间。

不偏不倚，正好撞上自己揣度了好半天的本尊也从旁边的男士洗手间出来。

“……”对方瞧见她，俨然当作空气，竟面无表情转个身，推开安全门往楼梯间去了。

“哎……”谢鸣玉直接愣住，下一秒，推门追了上去。

安全门在身后兀自前后摆动，安全通道里的感应灯早已亮起，空气里的小杂质微尘四处漂浮，散发着淡淡霉味。

昏暗空间里隐约可辨一个高大身影正在徐徐下行，脚步又快又稳。

“闻真！”

她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着，清晰又响亮。

楼下的身影一顿，还是抬起头来。

“还有事吗？”

谢鸣玉张了张嘴，发现确实，该说的能说的，他们在那场会议上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过也是一些徒劳无益的情绪，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恰恰最不值一提。

“你……你中午有事？”

“怎么？”

“单经理不是说了么，一起吃饭。”她口中有点干涩。

闻真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在胸前，抬起一边眉毛，就这么仰头瞧着她，眼里满是嘲意。

“谢总，我好像不缺你这顿饭。”

说完又要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鸣玉扶着栏杆，倾了倾身，“闻总，接下来我们两家还要合作很久，我不希望你对我个人的态度影响双方的合作质量和效率……”

“谢总，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既要又要。我似乎也没做什么故意为难贵司的事吧？”

奇怪，明明是她命他喊自己“谢总”的，可真当他照做了，她心里反而更加不舒服。因为那两个字每次从他口中咬出来，都像是一阵更加扭曲的嘲笑。

谢鸣玉的手指无意间捏紧了扶手。

“前天晚上……你怎么喝醉了？”

“这种事还要跟谢总汇报？喝醉就是喝醉，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闻真背靠栏杆，以手撑着，从这个角度看去，鼻梁在灯光下打出一道斜斜的浓重阴影，更显得整个人冷峻。

谢鸣玉咬唇：“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些不确定。”

闻真轻笑出声。

“哦，所以你又怕了。”

“原来看似刀枪不入的谢总，骨子里是个这么胆怯的人。”

他轻轻一跨，迈到与她只隔一节的平台上，手抄在裤兜里，似笑非笑望着她，“不过没关系，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你大可以跟以前一样，对看不到希望的人和事，远远逃开就是了。毕竟，”

“没有人逼你，也没有人非要按头你来这里，你说对吧？”

谢鸣玉呼吸一滞，侧过身来，面对他，正欲说话，感应灯啪得一声断了电，周遭忽然黑下来。

一时间静得只听见二人呼吸声。

谢鸣玉心里惊惧，赶忙跺脚，但比她反应更快的是一个清脆响指。

昏黄灯光再度亮起，笼罩在闻真立体的眉眼上，他的第一反应同样是看过来，注视她。

这一刻他们目光交接，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时空突兀穿插，有那么一瞬回到了从前漏风的出租屋楼道里。

楼道里不少感应灯年久失修，接触不良，总是发出滋滋响声，时灵时不灵的。

有次她下楼正走到一半，突然就黑了，一脚踩空。好在闻真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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