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朗。

谢鸣玉精神饱满地走进公司，裸色的亚麻混纺串珠裙随着迈步摆动，裙褶展开，宛若一只轻盈的蝶。

前台同她打招呼，特意使了个眼色：“Jane姐，Louis好像回来了，我刚在街上看见他和他那辆破车了呢。”

“哦，那你不干脆捎着他？顺便讨好一下老板。”

“得了吧。”前台妹妹翻个白眼，“我都怕他那车刮坏我车漆。”

SOREN大中华区总裁Louis，中文名路安福。父亲曾三度出任西班牙驻华大使。因此2岁便同父母从西班牙来到中国定居。除了19岁回西班牙念大学的那段时期，几乎没离开过中国。普通话当然也字正腔圆。

路安福家离公司很近，从来都是骑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下班，除非应酬才会喊司机。虽是在时尚公司，他本人却是个没什么品味的例外，永远中规中矩的西装白衬衫，一年四季焊死在身上。

这天他休假回来，一大早象征性地开完周例会，把谢鸣玉和Sherry留下，要开个碰头会。

果不其然，Sherry单刀直入就提出调整预算的想法。

这回她倒是学聪明了，做了个简洁明了的方案简报。对于营销预算如何再分配，具体怎么分配，以及相应分配的增长预测都作了清晰说明。连汇报时的话术都精心编排过。

“所以Louis，事不宜迟，我想知道你的意见。”汇报完毕，Sherry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路安福不答，转头点谢鸣玉：“Jane，你怎么看呢？”

“我认为有一定道理，但无异于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谢鸣玉也依旧没给Sherry面子。

路安福兴趣盎然地笑了：“展开说说？”

“问题不在于线上，线上是增长点，问题在线下。我们当然应该注重线上投入，但短板既然是线下增长放缓，那不去针对性改善，隐患永远不会消失，反而会越来越暴露，直到无法遮掩。”

谢鸣玉说着，打开自己的平板，连上投影，将一份全新的报告展现在两人面前。

“我的思考是把线上线下进一步打通，当作一个真正的整体来做系统性统筹。由此，我们的差异化销售不再困难，还能实现进一步的全盘增长，而非仅仅是内部互相抢夺资源。”

“这是我最近与追光科技接洽在做的一个解决方案。他们在智能系统方面在国内算是首屈一指。”

谢鸣玉的PPT与她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样，干净利落。

她没有直接使用单泽宇交给她的东西，而是在经过自己的理解之后，用属于SOREN的语言把这个看似复杂的智能系统讲通。

“简单来说，现在我们系统缺少的并不是库存共享，而是库存的实时流动与智能调度，来匹配SOREN的极速供应链模式。”

“一款单品，只有28天的销售周期，如何能最大化地实现自身价值？”

“让它及时出现在对的地方，以对的价格，遇到对的人。”

“在卖场上，时间就是一切。当我们的门店经理不只是凭自身经验订货，而是有一套可靠的数据支持，和从窗口实时弹出的调拨建议时……”

路安福起初还在疑惑，越往后看，蓝眼睛越亮，偶尔微微点头。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Jane，很大胆的想法，不过，我喜欢。”

他道，“听你的描述，这个系统看上去确实比我们现有的先进许多，不论是即时反馈还是策略分析……不过现在都还只存在于设想阶段对吧？”

“有一部分已经可以立即实现，但还有些定制化需求需要他们针对性开发。毕竟我们是服饰公司，而非他们最常合作的餐饮公司。”

“嗯……”路安福斟酌着，“要跟总部汇报的话，我们也需要更准确的报价，更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最好还有定制需求的实现细节。”

谢鸣玉点头：“对，这件事我正好想跟你聊一下，Louis。我在想，最好能够带他们去线下考察一下我们的系统，也可以更好地沟通我们的痛点与需求。”

路安福犹豫，旁边的Sherry忽然插嘴：“这个东西……只有他们能做出来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多征询几家公司？”

谢鸣玉瞥她一眼。

对方表情专注且无辜，冲她一笑。

“我前期已经调研过，确实暂时没有能媲美追光的，出于效率没再提。”谢鸣玉答，“不过保险起见，确实可以多对比几家，包括一些外国公司……”

“别，本土的就成，国外的就贵了。”路安福的脸立马皱起来，“我不相信那些老外的办事效率。从日韩、北美再到欧洲，就没一个靠谱的。”

谢鸣玉哭笑不得。

“Jane，你先继续推进跟追光的沟通，带他们去店铺不是不可行。但我建议你先跟法务部咨询一下，必要的话签署初期合作意向，把风险提前规避好，注明对方的保密义务。”

“好，那接洽其他公司……”

“交给我吧。”Sherry连忙道，“Jane姐那么忙，这系统也跟线上密不可分，我可以分担。”

路安福赞赏道：“好，那你有进展直接同步Jane。”

“Jane，这件事就主要由你来统筹，有必要你再让我知悉。”

谢鸣玉答应了。

但见路安福起身，Sherry又喊住他：“Louis，关于预算调整的事儿……”

路安福摆摆手。

“大的暂时不动了，叫Jane给你一些灵活性支持，少量的资源倾斜好吗？还有，我一直想跟你聊聊，但还没空——你督促一下营销部那边，之前的活动都做得都雷声大雨点小……说实话，有点无聊。再考虑一点更有创意和传播性的东西好吗？”

Sherry尴尬应声。

辛苦准备一场，到老板面前又变成谢鸣玉对她的单方面殴打，始料未及。她草草收拾了出门，就听见后面路安福与Jane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我太太一定要我捎一点小礼物给你……”

Sherry脚步微顿，利索出门。

这边谢鸣玉接过包装精美的瑞士巧克力，有点受宠若惊：“难为她还记挂着我，谢谢。”

路安福笑道：“她还想喊你一起去度假呢，我说，你得帮我盯着公司，她还叫我不要让你累着。不过你放心好了，这回去总部，我见了大老板，咱们这边业绩漂亮，他也高兴，我替你美言了几句，你猜老头说什么？”

“这我哪能猜着？别是骂我的就成。”

“他说，希望在今年总部的圣诞庆上能亲眼看到你。”

路安福哈哈大笑。

谢鸣玉也跟着笑：“行，那我得提前练练西班牙语。”

两人又闲聊几句，路安福压低声音：“我这几天不在公司，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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