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你事业心也太重了》
顾家原是京城显赫一时的耕读世家,最盛时一门里出了三位翰林,家中祖训“诗书继世长”,耕读传家的名声传了好些年。
后来时过境迁,到顾老太爷致仕还乡,顾家几代文武不成,再无建树。待到今上登基那年,便举家迁回了祖籍真州。
而今,虽然不复世家大族的煊赫,但顾家祖产颇丰,后人甚无挥霍之行。靠着祖上荫庇,倚仗族产田庄,在真州一方,还称得家业殷实。
到了现在这一辈,顾老太太育有三子一女,下面二爷三爷两房,谨守祖训,在家中勤勉读书,奉孝长辈。
四姑娘嫁入交好世家,生儿育女,十年如一日在深宅侍奉公婆,操持内宅,是真州人人都称得的贞孝贤妇。
顾家子辈,各执其业。唯有大房老爷弃文从商,租了铺子,做起粮食买卖。怎奈天降横祸,去岁冬初,大老爷外出营商时染上恶疾,在病榻上拖了大半年,药石罔效,撇下家中夫人云氏与女儿撒手人寰。
顾宅,小角院
云氏端详着顾瑾禾憔悴的脸:“禾儿,娘怕你回来住得不顺心,一应陈设照你原来的房间布置,住着可还习惯?”
“多谢母亲关怀,女儿一切都好。”顾瑾禾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头低着,竭力回避云氏的目光。
“瑾禾——”
见女儿低着头不言语,云氏手中夹菜的动作一顿,勉强笑道:“我们母女之间不用如此生分。”
说完,她却端着筷子发愣。不过两三月,丈夫病故,大女儿和离归家,再一病不起。刚被赶着挪到这院子,大房正院就要拆了改建佛堂。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也不让人喘口气。
云氏满心郁结,四下看了一圈,只见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物件,找不到地方归置。
两边的窗户一边被箱子堵得严严实实,另一边挨着夹道,只勉强开得半扇,屋子又小又暗。
她叹口气,目光移向对面,看女儿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沉静的面庞,孤零零的身影。
云氏心里跟针扎似的:“禾儿不用怕,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你叔母的话别放在心上。”
接着道:“我禾儿病养好了,要是得空,就去看看你妹妹,她一病了就闹个不歇,一会儿要吃甜的,一会儿又要吃酸的,娘可哄不过来了。”
烊作轻松,随意闲聊几句,像是宽慰女儿,又像是宽慰自己。
顾瑾禾放下筷子,用勺给云氏盛碗汤羹,算是应了她的话:“妹妹爱吃糕点,下午我就拿掺了桂花蜜的松花片去哄她。”
云氏笑了一笑,应道:“贪吃积食,你们姐妹俩可不许多吃。”
待女儿应承下来,她又说起另些事。问她近日身体如何,夜里是否仍有喘咳之症,顾瑾禾跟着一一作了答。
用完饭,两人正说话,云氏还想嘱咐两句,却在此时,传来一阵喧哗声。门口帘子掀开,柳妈妈快步走进来:“太太,三太太来了。”
云氏一愣,皱了皱眉:“她怎么来了?禾儿你就不用见客了,从侧间出去避一避。”
顾瑾禾刚出厅堂,院子里的人就涌了进来,打头的是一位鹅蛋脸庞,相貌清丽的妇人。
“嫂子见谅,我忙了好些日子,实在脱不开身。总算两个小的好利索些,这才有空来看望。”云氏抬眼一看,正是三房太太姜氏,身后跟着两个眼生的婆子,手里抱着好些东西。
“三弟妹怎么有空到我大房这儿来,柳妈妈,奉茶。”
姜氏走进屋,让人将手中的精巧匣子放在桌上,坐定便道:“前几日,不好去看瑾禾,嫂子莫说我这个做婶婶的不疼我侄女儿。我新得了张皮子,送过来给孩子做两顶暖帽。”
云氏随口辞道:“她们两姐妹一个模子,样样图新鲜,好好的帽子戴过几回就压箱底下去了。白白浪费这么好的皮子,拿回去给你家大姑娘倒是正事。”
姜氏满面春风一笑:“哪儿的话呢,女儿家就爱图个新鲜。瑾云我早就备下了,这是专门给瑾禾瑾兰的。”
她像是刚说到兴头上,不待旁人回话,又道:“往日大嫂当家的老规矩,是每月十五给诸位太太小姐发放例银,说出来倒惹人笑话,嫂子,你可别骂我蠢笨。”
“前儿个我弄错了好几回,连着发了两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银子从树上长出来了。老太太知晓这事便说,罢了罢了,按你自个儿能耐安排就是了,这就定了每月月初发放各房份例。”
云氏闻言,过了好一会儿,淡淡敷衍道:“月初十五都一样,弟妹找个人过来说一声就成。”
见她态度冷淡,好似透着几分疏离。姜氏仍旧满心欢喜,丝毫未受她态度影响:“依我说禾儿是嫁出去又回来的姑娘。我的意思是,同下面弟弟妹妹一样就太不像样了,索性就每月三两一吊。”
姜氏望向云氏,端得神色自得。
从前大房管家,她倒也不觉得怎样。如今自己接手,凡事无论巨细,都要她亲自首肯。日常琐务,筵会礼席,乃至人情往来,大小事务一概如此。这般下来,姜氏才真真切切知晓了什么叫当家太太的威风。
对面的人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外弦音,目光怔怔地望着远处,像是发愣。过了半晌,云氏道:“禾儿的例银就不劳弟妹费心了,我们大房从前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姜氏乍地顿了下,脸上又瞬间堆满笑容:“我不过白嘱咐一句,到底真心实意想着孩子们。”
她话音渐落,眼角往旁边掠过几个侍立的丫鬟婆子。云氏与她眼神一碰,向柳妈妈微微颔首。柳妈妈立时会意,面上挂起惯常的笑,从善如流地带着几人下去吃茶。
一时,正厅里只剩她两人。
云氏端起茶来,姜氏突然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旁的就罢,今日来是给嫂子通气儿了,你提前备好银子,算账那日我私下派人来取便是。”
云氏疑惑道:“什么银子?”
姜氏面露不满:“嫂子怎倒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例儿,红白喜事、汤药钱粮各项花销,除公中贴补外,余下的可要各房自担。”
说罢,她忽然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正了正嗓子,“禾丫头病了,公中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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