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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

3. 逼问

当原本寂静、安宁,还没有复苏的院落,被一声哀嚎划破,孙香昨夜见过穿劲装的那两个侍女,闻声,焦急地闯入室内。

一个扯着嗓子喊:“女郎,怎么了,可是有刺客?”

另一个面无表情地严阵以待。

等她们望见仍旧躺在榻上,捂着脸的孙香,先一个不太相信地眨了眨眼,接着四处寻找起来,衣桁后面,小室里,床底、妆奁下……

直至另一个侍女唤她:“好了,青荇,女郎房里应是没有刺客。”

“那女郎为何会发出惨叫?”先一个名唤“青荇”的侍女,不情不愿地起身到另一个侍女身旁,不明所以地紧盯着榻上的孙香打量。

另一个侍女悄无声息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孙香的侧脸。

青荇这才发现孙香的一面侧脸绯红异常。

青荇上前,歪着脑袋好奇道:“女郎,你这是……起榻撞到脸了吗?”

孙香根本没想回答青荇,她就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良久,另一个侍女也靠近:“女郎,切莫因大公子过世而伤心太过。”

孙香望向二人:“……你,你们又是谁?”

她为什么没有回到自己的时代?为什么伤害自己还是会痛?她真的变成孙尚香了吗?

还是说这是个会痛会难过,既真实又漫长的梦境?

那她在梦境里应该怎么做?

另一个侍女与青荇闻言,互相对望了望。青荇一副要哭的模样,抓上孙香的手:“女郎,你不要吓婢子。”

另一个侍女迟疑着回答:“禀女郎,婢子红苕,旁边这位是青荇,我们都是不久前大公子买来,伺候、保护女郎的武婢。”

孙策买的?

孙香再次打量二人。名唤红苕的那个,面容清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给人一种不易亲近之感。青荇则是喜怒哀乐皆展现于色,目光澄澈,似乎没有什么城府。

孙香还在思考,忽地响起敲门声。

青荇看了看孙香,又以目色询问红苕。得到红苕的肯定后,应门:“是谁?”

回答的是一个仆妇陌生的嗓音:“二公子派婢子前来提醒女郎,毕竟是大公子的丧仪,纵然女郎身子不适,也该准备准备起了。”

说完这一番话,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那陌生嗓音的主人似乎来了,又走。

红苕拉着青荇站开,躬身道:“女郎,婢子和青荇伺候你起榻。”

孙香就任由二人引着自己起床、梳洗、穿衣……

坐到妆奁前的时候,孙香望见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形容有几分惨淡,满头的青丝只用几根素白的发带盘成双环髻。身上也只穿着粗布麻衣。

显然在孝中。

她总算想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作为江东孙氏的小郡主孙尚香,瞧着好像出身不错、尊贵异常,可实则她父亲没了,大哥也没了。身处东汉末年、三国乱世,等她再长大一点,更要被作为联姻的棋子,嫁给与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刘备。

她嫁了个老大叔便就罢了,婚姻似乎还不太幸福,没几年就回到东吴。再往后历史上便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身份的记载……

孙香对自己的穿越运,并不满意,正思忖着是应该顺照历史,还是努力改变命运,红苕与青荇已扶自己起身,送自己往屋外:“女郎,即使要为大公子守灵,也当好生照顾自己。这一日一食时还要多吃一些。”

古代的丧礼不给吃早饭吗?

孙香刚想明白这件事,便觉得腹饿到有些轻微疼痛。

她不情不愿地走出屋室,回首望向这间往后会是自己住处的房舍,一块木色的匾额上书“芙香苑”三个古体字。

孙香走出芙香苑,站在院落门前愣住了。

她是要去给孙策守灵吗?但是去灵堂的路又该怎么走?

循着哭嚎声,还是回忆昨夜陈媪与谢窕带她走过的从芙香苑到寄畅园,再到慈安堂,最后抵达灵堂,有些复杂的路线吗?

孙香选择了后者,以致路上有好些侍女、仆役都很惊奇,她为何会在这个时辰来到她们伺候的院落。本以为她是来见谁谁谁的,结果皆是过门而不入。

最后到灵堂上,昨日那个紫发碧眼,是她次兄的人对她招了招手,让她再次跪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向诸位前来吊噎的宾客行叩拜礼。

一连三日。

及孙策的棺椁理应封棺、出殡、下葬的那日。孙香总算站起来,由少年引着,前往仍打开的棺椁前扶棺一圈……

那棺椁里躺着的青年,面色惨白,甚至发青,以一种诡异、阴森的形容,跃然在孙香眼前。

孙香被吓得赶忙闭上双眼。但不知为什么,孙香知道,这个青年就是自己那夜做梦梦到的青年。自己甚至能脑补出,他活着时笑容明朗、意气风发的模样。

来送孙策的人很多,他们全都跪在堂下,低声哭泣。

到有司礼者小声提醒:“二公子,该为主公封棺了……”

少年置若罔闻,只长身孤立地静静站在棺椁边,目光朝着门外纵远。他好像在等什么理应来送孙策下葬,却一直没有出现的人。

一盏茶的功夫、半个时辰过去……

堂下的宾客中,忽有一个中年、蓄着中等长度胡须,眉眼幽邃,瞧上去睿智的男子起身,到孙权面前,拱手小声:“二公子,公瑾赶不回来了。主公过身的消息即使快马加鞭,传去巴丘也须两三日,这一来一回,已是过了丧仪。再加之,公瑾与主公情谊深厚,只怕一时难以接受,无法立刻动身。”

听着中年男子如此一说,少年又凝目注视了良久,而后终于在无尽的抱憾与悲痛中高声:“盖——棺——”

孙香不知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其他怪异的情愫,不由自主地再次转眸望向那棺椁内。

那样年轻、意气风发,对自己这具身体很好的青年,就这样没了,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往后再也见不着,听不到他唤自己一声“香香”……

孙香情不自禁地抓上棺边,不知何时已经湿了眼眶,喃喃:“孙策……阿兄……”

钉棺的役者走到孙香身旁的时候,规劝:“还请女郎照顾自身,让主公安心地走吧。”

孙香的手亦如被钉在了棺椁上。

直至少年哭泣着来抱她:“好了,香香,让长兄走吧……他太累了,想睡得久一点。等下辈子,长兄定可以降生在一个天下太平的盛世,不用为父亲报仇,也不用苦苦支撑这破败的江东基业……”

孙香泪如雨下地摇头:“我不想……”

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让孙策走,还是本不想这样被其他人的情绪感染,以致自己的情绪崩溃。

少年掰开她的手,死死地将她按在胸前,柔声:“好了,香香。好了,香香……”

少年重复着,有什么与孙香眼角一般湿润滚烫的液体,在孙香濡湿他胸膛的同时,濡湿了孙香的青丝。

钉棺的声音若惊雷,每响起一下,都叫孙香和少年的心口发颤、裂开……

等整个棺椁被钉得严严实实,再没有一点缝隙,孙香和少年的心也彻底碎了。

孙香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跟着少年一起前往郊外,将孙策的遗体埋葬的。

等她再有清晰的思绪,已是众人送葬归来,回到孙府上。

丧仪既已结束,前来送葬的众多宾客,却没一人有要走的意思。

少年却觉得现下,他终于可以暂时卸下肩上操办丧仪的担子,肆无忌惮地伤心、缅怀他故去的兄长。

他的悲戚已经压抑太久,久到不禁催促众人:“感谢诸位前来送我兄长一程。都回去吧。”

可偏有人要站出来说:“二公子,主公既已下葬,得到身后的安宁。可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因为他的离去,一直不得安心。江东诸事繁忙,又腹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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