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今日万里无云，天光如瀑，宫道既无房檐也无树影，一切都无所遁形。

苏窈就那么站在光里，明晃晃，也孤零零。连影子都被压成脚下一团，缩着不敢见人。

而陈烬已将柳芊芊护进自己影下，两相对比甚是鲜明，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她要加害柳芊芊。

罢了，只要那盆花不落入容瑾手中便好。

“带她走。”苏窈凝声道，“快走，我要回正殿侍奉了。”

余光又瞥见那二人交叠的影子。

按原文剧情，柳芊芊尚不知萧熠就是陈烬，那两道影子或许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她只是恰好路过了这个故事，仅此而已。

诵经声从正殿方向传来，悠悠扬扬，仪式已然开始，得快些了。

穿过这条游廊，便是正殿。阳光从缝隙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的，像紧绷的弦。

就在这时，一股力道将她拽入暗处。

背脊抵上廊柱，凉意便渗进来，这方寸之地窄得过分，容不下一道完整的呼吸，却偏偏要容纳两人。

抬起眼，又撞上那墨色眼眸。

怎地又是陈烬。

胸膛起伏未定，似乎是疾奔而来。风吹乱了碎发，搭在额角，衬得脸愈发冷白。

那双眼睛深不可测，是冷的，可呼吸拂过额角，又很烫，一下下，带着奔走未平的余热。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既然要救的人无事，快些离开。”

陈烬却只是笑了笑，眉眼弯下来，戾气收得干干净净，他本来就生得好，这样一笑，竟显得有几分乖顺。

“干娘对我的事当真上心，连故交都清清楚楚。”他抱着那盆花，语气像裹了蜜，“我特意赶上来，向干娘道谢。”

苏窈将信将疑。

花上露珠早已抖落干净，只剩花瓣微微颤着，似惊魂未定。

冷眼又移到他的脸上：“你赶来救她，便是知道这花中有毒，若真谢我，就快拿去丢了。”

陈烬闻言把花往身后藏了藏，问道：“干娘为何要救她？”

“为了你。”

“为了我？”

他眼底浮光晃了一瞬，显然不信。

苏窈正了正神色，笃定道：“对，正是为了你。我比任何人都期盼你平安无事，达成所愿，即便你不信，我也会做我该做的事。”

她停了停，侧耳听着廊外的动静，催道，“我要回正殿了，若容瑾派人出来寻我，你我又该如何？”

微风从廊外吹来，掀起他鬓边发丝，那双眼里的笑意一寸寸退下去，变得很深、很沉。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都是有所图的。几日前他已经试过，她图的不是他的身子，那就更让人不安了。

“这么说，干娘不会阻拦我达成所愿。”

“是。”

“很好，我信干娘一次，干娘也要信我。”

那双墨色眼眸忽露出黠光，明明暗暗，他的轮廓愈发凌厉。

她心头一沉：“你又在算计什么？”

游廊那头，有洒扫宫人经过。扫帚划过青砖，声响已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撑在两侧的手臂忽而收紧，将她往廊柱里又压了几分。这地方本就只容得下一个人，要藏住两个人，只能交叠。

男人的气息将她彻底裹住，她抿住唇瓣，竭力避免触碰。

眼前正对着他的喉咙，两道筋脉在皮肤下微微起伏，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很是压抑。

孤男寡女凑得这样近，是很危险的事。

媚香就在他鼻尖底下，一个劲儿往肺腑里钻，像慢毒，蚕食着他的意志。他咬紧牙关，靠那点血腥维持清醒。

谁都不敢乱动。

那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好在宫人始终低着头，视线不曾偏斜。

*

容瑾立在三清像前，行礼叩拜，白烟袅袅，朦胧了面容。

张真人拂尘一摆，感叹道，“厂公每每前来，都是这般诚心。想起往日你随老夫人来敬香，也总是晚辈中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小小年纪，实在难得。”

“真人谬赞了。旧日时光，瑾亦时常怀念。家母在时，常说真人您修为精深，心慈念善，令瑾受益匪浅。”

那语调舒缓，甚是谦和，让人忘了他阴鸷的一面。

张真人抚须而笑：“厂公如今身居显位，也从未忘了每月给亡故亲人做法事，实在难得。他们在天有灵，会欣慰的。”

在天有灵？

灭门的杀戮声仍在耳畔回响。

“瑾不敢忘本。”容瑾长睫微颤，只在无人窥见处投下阴狠。

恰在此时，一只飞虫误闯入内，跌跌撞撞，最终停在他身前的经案上。

经卷岂容卑贱玷污？

那只手片刻前还在敬神拈香，此刻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合，便碾死了小虫。动作干脆极了，一条生灵转眼断送在诵经声中。

上位者向来不由分说，便生杀予夺，先帝对容家如何，他便对萧熠如何。

目光又看向空荡的琉璃瓶，“今日敬献神前的花，怎么还未送到。底下人办事越发疏懒了？崔白，去催他们！”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内侍便躬身上前：“禀老祖宗，花早已备好，原是要送来的。只是半路被苏姐姐截去了一盆。因数目不齐，奴婢便不敢呈上来。”

“苏窈？她怎会拦下贡品？”

“奴婢也不知，是有宫人远远撞见了，且并非苏姐姐一人阻拦。”崔白直言不讳道，“还有另一人，正是苏姐姐几日前新收的干儿子，叫……”

末等内侍不计其数，名字一时记不得了，还是容瑾脱口道：“那个陈烬。”

刹那间，殿内空气仿佛凝滞。

炉烟原本袅袅而上，此刻竟像被谁拨开似的，绕着他逃窜。满殿宫人不约而同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二人现在何处？”

“有人瞧见他们在游廊外的廊柱后，举止亲密到贴耳交谈。”

容瑾再没多问，脚步不疾不徐，跨出殿门。

石阶之上，他居高临下，正将廊下纠缠尽收眼底。

虽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但情形，分明是男女才有的拉扯。

容瑾缓缓眯起眼。

他并未查出苏窈与陈烬有何恩怨，加之这几日，她都在他身边献殷勤，本以为她或许偶尔走神，可到底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而此刻，那二人牵扯不清的画面刺入眼底，彻底勾起怒意。

容瑾沉声道：“传他二人，即刻来见。”

殿内青烟袅袅，升到半空便散了，神像高踞于上，金漆在烛火里明明灭灭，映得面容忽明忽暗，无悲无喜。

不过片刻，苏窈与陈烬便被带至他跟前。

容瑾端坐于上，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方才，你二人挺热闹？”

这氛围藏着杀气，苏窈忙道：“陈烬没见过世面，见金盏朝露开得好，便从宫人手里讨要。这一看便撒不开手了，女儿方才已教训过他了。”

“是么？”容瑾抬起眼，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向陈烬，“他是看花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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