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弥漫着灰尘与蜡油味，幽怨的阳光从不过方寸的窗户外挤进来，贴在陈郯疲惫的脸上。

沈策依旧没穿官服，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个官牌。

“陈郯，我劝你最好把你该说的都说出来，”沈策拍拍衣袖，双手抱臂站在陈郯面前，“至于那些说了会死的，你还是藏一藏。”

“你的命现在金贵着呢。”

陈郯低着头，双手被镣铐绑着，声音沙哑，“沈大人，我已将藏匿金银的处所全盘托出了，剩下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沈策动了动眼皮，眼色暗了下来。

“你还有很多可以交代的，但如若现在你依然闭口不说，那本官不介意亲自去问问陈公子。”沈策语速很慢，他就是要让陈郯一字一句听个清楚。

陈郯这才有了反应，眼中带着惊恐看向沈策，“沈大人！犬子当真什么都不知啊！”

墙壁上的火把传出滋啦的响声，一寸又一寸地啃食着陈郯的神经，像是在催促着他开口。

“不如本官给你提个醒？”沈策在牢房里转了一圈，佯装思考，“比如我们来谈谈乌衣怎样？”

陈郯咬着唇，早已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剩下的只有眼中无尽的挣扎。

他攥紧手中的铁链，片刻后又默默松开，才缓缓开口。

“乌衣……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陈郯嗓音哑着，“我们没见过面，平常只通过书信来往。”

沈策：“还有呢？”

“赵青和不争春两人，都是我和他联手杀的。我替他遮掩，他来动手。”

“乌衣他比我知道的多。我只是最下层的联络人，并不知上面的人究竟是何身份。他们只许我荣华与权位，剩下的……我一概不知。”

“你们为何要杀赵青父女？”沈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陈郯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是上面传信，叫我与乌衣二人合作杀了他们。”

沈策深吸一口气，垂眸静了一瞬，而后转身出了牢房。

他站在刺史府后宅的正院内，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适应阳光。

谢子诚迎了上来，“大人，情况如何？”

“说了一些，半真半假。”沈策说。

“那我们就不管了？”

沈策摆弄着院中的花草，淡淡说道，“有些事情若是说的太清楚，对当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谢子诚一脸疑惑，刚想开口问为什么。

沈策抢先回答：“你以后就懂了。”

“你去查查，赵青一家是否还有活口。”

“是。”

谢子诚刚转身要走，院门口的小厮就快步走进来，“沈大人，苏氏苏温行求见。”

“苏姑娘！”谢子诚对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出府了。

沈策看着苏温行，轻轻咳了一声，“苏姑娘怎么来了？我还想着今晚去找苏姑娘一叙。”

苏温行走近他，“您才歇了三日，这便传来了回府的消息。想着沈大人身子还未好，还是我来找您吧。”

屋檐挂着的风铎被风吹着响动，扰得沈策心下混乱。

“私下可以不用礼称，叫我沈策就好。”

二人坐在亭子内，苏温行将在赵青宅的所得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直到谈起那面墙时，她忽然停下了。

沈策摩挲着茶杯的杯口，垂下眼睫，接着她的话说，“陈郯今日倒是说了些有用的。”

他抬起眼看着苏温行，把在牢里审出的线索向她全盘托出。

院子内又回归寂静，只剩树叶的沙沙声。

苏温行愣了一瞬，思索片刻才开口，“既然背后之人选择让乌衣与陈郯联手杀了赵青父女，那便是他们知道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而且定与赵青密切相关。”

她将手从石桌上收了回来，躲开沈策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将书房墙面上所发现的线索告诉沈策。

两人又安静下来。

少顷，沈策嗯了一声，“目前看来，黑衣人很大可能便是乌衣，日后还是要万事小心。”

苏温行岔开话题，侧身将靠在石桌旁的伞递给沈策，“你看看这把伞，可还中意？”

沈策伸手接过伞，缓缓打开。

伞面以暗蓝色为晕染，上面缀着几根带着竹叶的竹子，微风一吹，还有清浅的青竹味，丝丝缕缕飘向沈策的鼻尖。

看着这样的伞面，就连原先有些郁闷的沈策都冷静了下来。

沈策转动伞柄，在看见一轮盈月时愣住了。

那月不算完整，也是采取了晕染的方式，可放在伞面上却是如此相合。

“很漂亮。”沈策抚摸着伞面上的盈月，脸上挂着笑意，“苏姑娘喜欢上月亮了吗？”

苏温行提着衣摆走到阳光下，示意沈策带着伞跟着自己走。

沈策举着伞，起身跟着她走到阳光下，阳光一接触伞面，伞面便微微泛着珍珠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着伞下的一方天地，果真是风月无边。

“这是，苏姑娘的新想法？”

苏温行没回答他，只是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沈策点点头，“自然喜欢。”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月亮最适合你。”苏温行抬头看着他。

又起风了，黔州城坐落在山中，有风再正常不过。

或许是秋日，风吹得更密。

沈策撑着伞站在苏温行面前，两人的衣摆随着风而交缠，像是青山浸着小溪。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苏姑娘。”

苏温行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声大嗓门打断了。谢子诚转着手上的腰牌，走进来，“沈大人，您给错腰牌……了。”

沈策：“……”

谢子诚刚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不理解，大晴天的为什么要打伞呢？

而且还离这么近。

但谢子诚没放在脸面上，而是尴尬地呵呵一笑。

苏温行见状向后退了一步。

继而，沈策收起伞，将自己腰间的腰牌扔给他，“谢子诚。”

谢子诚愣了愣：“嗯？怎么了大人。”

“过几日中秋了，你记着给弟兄们买点好的，记我账上就行。”沈策好似还想说什么，但停住了。

“好嘞。”谢子诚笑眯眯地跑走了。

……

又快一年中秋了，苏温行听到这个字眼，便觉得有些惘然。

来到这黔州城以后，中秋节虽然没有以往过得幸福，但也好在并不凄凉。

“苏姑娘？”

“怎么了？”沈策叫了苏温行好几声，她这才听见。

沈策声音很轻，“让我猜猜，苏姑娘是打算中秋节热卖新伞？”

“没错。”苏温行被他说中，眼眸笑着，“还要多谢你，给我提供了灵感。”

沈策摇摇头，并不同意这个说法，“苏姑娘的手巧，点子多，这一切都应当归功于你自己才对。”

苏温行听到这番话，心头一暖。

“那你呢？你中秋节作何打算？”

“我吗？可能就是……品酒赏月吧。”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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