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间春秋》
秋风缠绕着雾气钻进青石巷,银杏树叶交缠着竹叶落在地面上,被熙熙攘攘的行人踏过。
天高云淡,浅黄初染。
苏温行坐在苏峥床铺旁,一边伸手为他捏腿一边说道:“阿耶,再过几日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秋黄了。等天气再好些,带您去后山那条小溪里捉鱼怎么样?”
苏峥捂着唇咳了两声,眼里满是笑意,“你又不吃鱼,你苏伯也不吃,捉鱼来做什么?”
“谁说我不吃的?”苏温行收拾好药碗,“总得出去转转嘛,老待在家里也不好。”
自从来到黔州城后,苏峥就不爱踏出宅子。就算他不说,苏温行也知道。苏温行这些年做生意以来没少被人戳脊梁骨,更何况是苏峥。
可是人不能总是蜷缩在安稳的居室内,如果想要踏过那些年的寒冬,就总要走出去才对。
“渡伞学的怎么样了?”苏峥扶着拐杖慢慢往院子里走。
苏温行跟在他身后,“还在第一步呢阿耶。不过我会努力的。等我学成后,就做一把顶好的满穿伞给您。”
苏峥一愣,“给阿耶我?”
“当然了,阿耶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苏温行上前扶着他,“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苏峥被自家小女的话哄得满脸笑意,“好,阿耶等着。”
晌午,苏温行坐在王砚之的身边,一线又一线地穿骨绕针。每当要从第一层穿线斜向过渡到第二层时,就总是会出岔子。
有时力气用大了,伞骨被绑的很紧,开合都成困难;再有时线没理顺,到最后都揉成一团。
苏温行叹了口气,转头看看王砚之,竟在躺椅上睡得打鼾。
也不知道为何,王砚之只告诉了苏温行最基本的穿线手法,其余时间都在苏温行身旁看着。错了也不提,对了也不夸。
不过苏温行适应的快,也深知这是她师父独特的教学方式。
阿云最近因调皮犯了错被家里关着禁闭,一想到这里,苏温行就藏不住笑意。
“你看看你,穿线时东想西想的。”王砚之捶捶自己的腰,然后打了个哈欠,“渡伞这门工艺啊讲究心静,按照你的悟性,明明只需练一个月就能离开为师独自钻研。”
王砚之站起来,“可看看你现在,我看三个月也未必能够。”
苏温行把穿错的线收回来,微微低下头,“是,师父。徒儿错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王砚之提着钱袋子,临走时还嘟囔着今日要喝云来居的竹叶青。
王砚之走后,院子又恢复宁静。桂花的香气围绕在苏温行的鼻头,她放下针,随后深呼吸。直到心静下来后才继续拿针练习。
黔州秋日多雨,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再连成雨线从伞尾落下。
这雨来的急,苏温行出门又没带伞。她提着衣摆跑进茶馆准备躲雨,好巧不巧,沈策竟然也在。
沈策周围的四张茶桌,空无一人。
苏温行拍拍衣摆,主动坐到沈策对面。
“大人怎么会在这?”苏温行问道。
沈策托腮,微微一笑,“听雨品茶。”
“倒是有雅兴。”苏温行淡淡道。
雨愈下愈大,将路边的野花都打碎。
沈策摩挲着杯沿,“苏姑娘不怕与在下传出些什么?”
“怕什么?”苏温行满脸疑惑,“以民女如今的身份,怕是配不上与大人您传些什么。”
“昨日还说不愿与在下做好友,今日却主动搭话,在下实在不解。”沈策伸出手,把茶推给苏温行。
苏温行眉眼一抬,接过茶杯,“如果我不来,那沈大人岂不白等了?”
“……”沈策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温行喝下这杯茶,转头望着窗外。桂花花瓣被雨潲进屋内,落在茶杯旁。
轻轻地,如同沈策的声音:“你又在诈我。”
苏温行挑挑眉,笑着说,“希望沈大人真的不是在等我。”
沈策一愣,靠在椅背上,“苏姑娘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
“方才您问民女为何选择坐在您对面,”苏温行岔开话题,“我如果躲着您,那倒是民女之过了。”
“此话怎讲?”沈策轻轻敲着桌面。
“您一上任便压百官,兴百匠,收公田,处处都是在为民着想。”苏温行为他把茶填满,“好官应当被百姓爱戴。”
沈策周围无人拥护,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人的手笔。毁掉一个官,毁掉一座城,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搅乱民心。
沈策看了茶馆周围默不作声的百姓,又看了眼苏温行,“那就多谢苏姑娘的赏识了。”
苏温行得到沈策的默许,提高了嗓音,让全茶馆的人都听个清楚,“民女斗胆一问,沈大人接风宴上所说的收公田一事,可否同民女细讲?”
“本官乐意至极。”沈策也提高嗓音,“本官会将清出的公田造册,一部分留为官田,其余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和流民。”
一提到分地,周边原本沉默着喝茶的百姓倒热闹了起来。
“刺史大人,您说的可是真话?”一位少年站起身来朝沈策行礼,随后问道。
沈策点头,“自然是实话。”
茶馆内的私语声瞬间将窗外的风声盖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黔州真来了个愿意做事的主儿。
见沈策有意为民,百姓们也渐渐舒展了眉头。
忽然,一阵呜咽声从嘈杂声中传出。
“沈大人……民女的父亲是位木匠,但却因讨工钱而被工头活活打死了,”那女子红着眼,声音颤抖着跪在地上,“民女上报县令,半年了,迟迟未收到回复,请沈大人为民女做主!”
沈策眼眸颤了颤,起身扶起她,“姑娘,你明日再写一份申诉状,直接交到本官府上。本官定彻查到底。”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申冤声尽数传进沈策耳中,就如同屋外的雨一般,一阵急过一阵。
这些年来,因各路权贵盘踞,百姓过的苦不堪言。也曾有人敢说,可第二日不是疯了便是傻了,甚至是丢了性命。渐渐的,黔州便成为了权贵们肆无忌惮的地界。
沈策微微欠着身子,侧耳细细听着。
苏温行看着沈策,忽然间觉得,这黔州是真的要变天了。
次日,晴日照着黔州,连绵起伏的山群绿里透着些黄,街巷里比往日热闹许多。
“今儿个咱们来说说这新上任的刺史,那可真是叫上任三把火呦!最该讲的,便是这收公田……”说书先生讲得起劲儿,台下的百姓也听的入迷。
但最与往常不同的,还是要属苏温行伞铺斜前方的酒馆。酒馆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绸。
苏温行问方良,“云来居有什么喜事,怎么还挂上红绸了?”
方良悄声回答她,“是云来居的老板娘要回来了。”
说起云来居的老板娘,此人异常神秘,出入都带着面纱。
对此市井内有两种传言:
第一种是云来居的老板娘有法术,看过她面容的第二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第二种比较骇人,说是见过她面容的都被她杀了。
苏温行拍了拍衣摆,表示自己两种都不信。
一个时辰后,云来居的老板娘便乘着马车出现在城内。青石巷更是堵得水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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