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白月光的追夫日常》
一曲奏罢,霍玥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词藻,便连连拍手以示赞许,“明日,我便要回宫,不知再回府时,你可还愿奏与我听?”
“那是自然。”沈清荷当即便应下,见他适才难受得厉害,不免有些担忧,“不能再歇息两日么?”
“公事紧迫,耽搁不得,”他不愿与她论及太多公事,转而又道,“这阵子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待风声过去,你父兄回京,是去是留,都由你。”
这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过是自欺欺人。因这些年汲汲营营往上爬,不仅练就了狠辣果决的行事作风,还有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
“多谢玥哥。”沈清荷再次向他致谢,“如此,便叨扰了。”
霍玥心下黯然,他不喜欢她这般客套地同他说话,却终究没有办法,“今日是我操之过急了,我不在府上时,仔细照顾自己,莫要再去马场策马。”
“好。”沈清荷便应下,“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难受便早些安置,莫要逞强。”
她不过多叮咛一句,便足以令他欢喜,“好,我会顾着自己的。”他望着她,浅浅一笑。
夜已深了,身上疼痛让他辗转难眠,身子寒凉,怎么都暖不热。待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梦里她模糊的面容和身影便都清晰起来。她行至他身畔,踏着微光,眸中含着嗔痴,神色间有悲喜,不再是从前那些年心心念念的虚无缥缈的暗影,而是真实存在着。
少年人总是血气方刚,自那年与她分别后,无数个燥热难耐辗转难眠的夜晚,她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直到被净了身,往后年深日久,他的梦里时却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那些难以纾解的欲望,夹杂着恨与怨,一日日纠缠着他。
只这两日与她重逢,便是身上寒凉难受,再入眠便都睡得安稳,醒来便是天明。
福宁便侍奉他梳洗,扶他在案前坐下,铜制的菱花镜里现出一张年轻英俊的男人面孔,剑眉星目,眉宇英气,鼻梁挺拔,唇线分明,分明是男人硬朗的轮廓。只颌下光洁,自净身后再未生长胡须。
福宁便匀了粉遮住他有些青黑憔悴的眼圈,又以唇笔点了暗红唇脂,细细涂抹在他棱角分明的薄唇上。他无奈轻叹,却不得配合着福宁的动作轻抿了一下唇。
本朝立国至今不过七十余载,开国皇帝废宰相设内阁,为与内阁及前朝文官抗衡,又一手扶植了宦官,几十年下来宦官势力渐大,深得帝王宠信。
但到底与文官武将不同,便是位高权重,也终究是天子家仆,簪花上妆,涂脂抹粉,讨好君王的风气便盛行起来。
而他是千户之子,自幼习武,若非当年家门遭难,如今也该是铮铮儿郎。
昔年爹娘连生三子,母亲怀着他时便十分期盼这胎得个闺女,父亲便为他取了“玥”字作名,明珠皎洁,的确更像女孩家会用的字。直到他出生,父母又得个小子,也未曾更改。
不曾想,造化弄人,终究未做得儿郎。
“总觉着还差了些什么?”福宁端详着铜镜里男人俊美的面孔,正思索着。这唇脂恰到好处,并未增添柔媚、弱化他眉宇间的英气,反而增了几分深沉凝练之感,精气神也明朗许多。
“差什么?”霍玥便自案前起身,穿上黑底织金蟒袍,披上鸦青鹤氅。
“差个花环,”福宁咧嘴一笑,神色狡黠,“您与裴秉笔素来交好,他常年簪花,夏日栀子、秋日桂花插满头,香气扑鼻。干爹,您若也簪上各色花卉,定比他还美呢。”
“滚!”霍玥正欲推门而出,闻言便回眸给了他一计眼刀,“不如你自己试试?”而后便拂袖而去。
“不乐意便不乐意嘛,发什么火呀?”福宁嘟哝道,便提步跟上他,一道上了回宫的马车。
待沈清荷醒来时,霍玥已离府了。简单梳洗过后,春盈便与侍从一道,为她呈上各色吃食,北方的打卤面、胡辣汤,南方的龙井虾仁、鲜甜清粥,应有尽有。
他知晓她出身,虽自幼长在京城,但沈氏乃江南名门望族,她虽早已适应了北方吃食,偶尔也想尝尝江南水乡的味道。
“春盈,待督主回府时,你便同他说说,不必这般铺张。”沈清荷轻叹一声,语气认真。
“是。”春盈应下,却欲言又止。
沈清荷未曾留意到她眼神中的闪烁,见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便知她气血亏虚,尚需调理。“你我相处已有些时日,不必拘谨,我不是什么贵人,你也不必当自己是奴婢。”她缓声道。
这府上除了她和春盈,再无旁的女子,这些日子春盈侍奉她也算尽心尽力,沈清荷便对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沈娘子是霍督主爱重之人,与奴婢自是不同的。”春盈低眉敛目,转而又道,“督主吩咐过,娘子若是觉得闷了,这府上各处院子可随意走走。”
沈清荷轻轻颔首,待用过早膳,便要推门而出。
“娘子不如换身儿衣裙吧?”春盈一面说着,一面自梨花木衣柜里取出另一身藕荷色衣裙,便要服侍沈清荷更衣。
“怎的又有一身?”沈清荷仔细端详这衣裙,不同于昨日那身,这身儿是云锦织就,外衫上的五彩丝线交缠出莲花的纹样,迤逦其上,裙摆色彩渐变,宛若日暮时分的晚霞倒映在波澜起伏的湖面上。
“这几身儿都是。”春盈索性打开了衣柜,里头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各样藕荷色的上衫、下裙,不过是衣料和绣纹形色各异,“督主说了,娘子想换可以随时。”
今日一早霍玥离府时,沈清荷尚在沉睡,福宁便将这一箱箱衣裙交与春盈,放进了她卧房的衣柜里。
“这个人……究竟有何执念?”沈清荷不由得长叹一声,“是不是很傻?”她暗想着。
光阴似水,岁月如梭。或许他只是妄想时光停驻,这便是他自以为可行的方式,如孩童般笨拙天真,又充斥着无可奈何。
如今时过境迁,她已不似从前那般爱这颜色了,年岁渐长,境遇变化,喜好自然也会变化。
虽无奈,仍换上这衣裙,与春盈一道在院内踱步。
“我瞧你面色苍白,下次韩大夫再来为我把平安脉时,叫她也为你号号脉开一剂方子调理吧?人总归要来,也不必只为我一人瞧病。”她望了望春盈,温声道。
“我这等卑贱之人,何必劳烦……”春盈当即便要拒绝。
“世事无常,人生只此一回,既无法预知明日会发生何事,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沈清荷柔声道,“你便应下吧。”
春盈便不再拒绝,犹豫许久终究开了口,“娘子,霍督主虽爱重你,待你十分上心。但他终究……你该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娘子心性良善,勿要与他……与他走得太近。”
沈清荷闻言,一时便有些不悦,她不知春盈身为霍府侍女,为何要同她说这番话。“外界传言不可尽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她道,语声温柔却坚定。
她自然知晓霍玥身为东厂提督,恶名在外,可若换旁人身处此位一样要承担此等骂名,世人畏惧憎恶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而是这个位置、这个身份。
“娘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春盈眸光闪动,欲言又止,“霍督主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我曾亲眼见过。”
“你身为这府上侍女,怎可在背后随意议论主人?”沈清荷秀眉微凛,旁人随意评论霍玥,终归令她不悦。
春盈垂下头,便不再说了。
却说这边
霍玥甫一回宫,便直奔当今天子赵铎的御书房而去。赵铎每每宣他议事,便是在御书房,前朝后宫皆知,这是天子爱重他的体现。
“臣,参见陛下!”霍玥行至天子近前,步履仍带几分虚浮,而后便屈膝俯身跪下。
面前的男人一身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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