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盗圣好像不一样》
碧空抹去了云彩的痕迹,从靛蓝色渐渐变为了墨黑色,向城中每一条街巷延展而去,无边的夜色似乎要将整个上京围拢而来,一并吞入。
今夜无星,也无月。
上京东市大道,四匹骏马拉着一辆外表繁贵富丽的马车,平稳地行驶。
马车辘辘,铜銮叮当作响,绵长而又清脆。
昏夜之中,一切格外显眼。
不出一炷香,马车停在了蔺府门前。
车帘半撩开,沈瀛半扶着蔺不言下了马车,将人一路送到了知春院,她道了声谢后,不再言语,转身向内院去。
瞧着没入黑夜的少女身影,逐渐暗淡下去,沈瀛心中蓦地闪过一阵惊慌之感,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大名:“不言!”
前方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阿瀛,可是有别的嘱咐?”
蔺不言伫立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前,身侧的三角梅不知何时越过了外墙瓦顶,肆意倾泻而下,一片灰青色之中玫红叶片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珠白色发带,素净水色裙袂,立于灰墙碧瓦与一片娇艳欲滴之下竟毫不逊色。
可越是平静无澜的面色,沈瀛越心神难安。
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儿,明明是近在咫尺,可他却感到两人之间生出了重重山岭,隔着望不断的千沟万壑,那样的触不可及。
他愈发觉着,自己即将失去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少女。
即便一纸婚约仍将两人紧紧绑住。
沈瀛想做些什么。
“明日护国寺之行,我来蔺府接你,一同前往。”沈瀛想起,回京后蔺不言会在每月的既望前往护国寺,一是为江姨母祈福,二是为逝去的蔺夫人。
明日正是既望。
“好。”沈瀛见人欣然应下,可说出的话语却异常简短,平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懂蔺不言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沈瀛心中慌张不减反增,忍不住开口询问,乃至连乳名也不叫了。
“阿瀛,我想知道,”蔺不言缓缓抬起头,一改往常柔弱模样,月光之下乌发间发带显得更加突出,“你会骗我吗?”
“我不会。”
“那你可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沈瀛眼神闪躲,下意识抬了抬头,微微侧过脸去,“暂无。”
他犹豫了。
“我信你。”
眼前人直直望着他,再未说一句话,唇角蓄着明显的笑意,那是一张笑得清妩明媚的容颜,沈瀛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之情。
沈瀛仿佛卸了力般,似千言万语想与心上人述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蔺不言突然道:“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见。”
随后蔺不言背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内院走去。
而她刚一踏入月洞门内,便转身紧贴着墙壁,将身影隐入灌木丛中,放缓呼吸。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蔺不言知道沈瀛有一个连他本人都未察觉的习惯。每次他想要骗她时,眼神都会不自觉看向发间珠钗。
今夜,她头上虽未戴任何头饰,但晚间吹的是东南方向风。
刚刚沈瀛抬头望的位置是她身侧外墙的三角梅,也正是发带随风飘动的方向。
他说谎了。
一汪湖水,蔺不言以为水会永远平静下去,直至触到边界,寻到出口,而猝不及防到来的朱夏雷雨,似水珠,似冰点,落在水中每一个角落,击起千层波澜,汹涌搅动。
沈瀛变作这场雨。
愿将人困于湖中,受到限制,直到连四周景物随之也变得模糊不清,一切都无处可逃。
可蔺不言绝不愿意成为池中物。
晚间凉风袭来,灌木丛摇晃着漱漱作响,她的发丝卷入了叶间,不远处的人仍未离开,就这样约过一刻种,沈瀛离去,蔺不言才走出了灌木丛。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无精打采地踱步回到内院。
一踏进内院,巧月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姑娘可还好,究竟发生何事?今夜东市街上有许多府兵,貌似在搜查些什么。”
蔺不言摇摇头,并未回答巧月的问题,一路沉默地走进内室坐下,“元日起至今,我写的几封信可还在?”
“在的。”巧月应下一声,立即将暗匣中的信封拿出,放在蔺不言面前,“姑娘要给宣平侯送去了吗?”
“不必,烧了吧。”蔺不言摇了摇头,开口吩咐,“往日宣平侯送来的首饰全挑出来,单独找个匣子收着。”
“再去备一些热水,我要沐浴。”蔺不言抬眼盯着烛火,末了加上一句,“不要温热,要热水。”
巧月应了一声“是”,正打算离开。
“等等,”她将人叫住,取出怀中双扣银镯扔在桌上,“明日找人去仿只一模一样的银镯。”
虽不理解自家姑娘的此番用意,但巧月照做不误,收下银镯,去备热水。
片刻后,巧月便将一切打理好。
褪去全部衣衫,蔺不言将自己趴在浴桶里,由着滚烫的热气淹没,脑袋昏沉不知身在何处,四肢像被吊在万丈悬崖之上,稍有闪失便会粉身碎骨。
直至一瓢瓢热水倾倒而下,蔺不言整个人总算清醒过来
水珠沿着少女白净的脊背流淌,像是一场纷纷扬扬又不知停歇的大雨,褪去了她大部分的疲惫。
巧月将换洗衣裳挂到木桁,走近后,忽地才瞧见蔺不言发尾竟簪着两三朵蓝紫色的花朵。
烛光之下,盛开得绚烂夺目。
“姑娘这是……?”一旁巧月忍不住开口,指了指蔺不言的头顶。
闻言,蔺不言愣了一下,伸手向发尾一捋,小花淅淅沥沥掉落在身前,夹杂着几片嫩绿色小叶。
原是一朵鸢尾花。
这时,鸢尾就已经开了吗?
蔺不言将从水中捞起,同摘下来发带一同躺在了雕花矮几上,暗棕色的漆面,映衬得这朵小花愈发的晃眼。
“这小花还挺衬姑娘,宣平侯摘的吗?”巧月意识到姑娘今日情绪有些不对,话比往日更少些,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蔺不言想了想,回道:“大约是躲藏时不小心落下。”
听到“大约”二字,巧月立即心领神会地闭上嘴,明白自己会错意,这东西该是与宣平侯无关。
而蔺不言知道是谁的手笔——这花不知是何时陆行知戴在她头上的。
明明今夜一路惊险,此人竟还有别样心思做各种事情。
果真是穷极无聊。
蔺不言倚靠在浴桶旁,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安静得像是已经入睡,若非巧月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声,简直疑心自家姑娘是不是快没了。
“姑娘,脖子上是……血迹吗?”巧月将手中沐巾打湿,轻轻擦拭,露出洁净脖颈,并无任何伤口的痕迹。
血迹是别人的。
蔺不言轻应了一声“嗯”,随即开口将今日如何借机闯进大理寺,又是如何被陆行知带去镜月馆,最后如何逃离的遭遇一一道来。
她没有必要隐瞒这些事。
巧月从小陪在身边伺候,明面上是丫鬟可私底下却和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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