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造反别带上朕啊!》
不管裴照如何嘲讽,容琏是真的走不动了。
他今天先是大早上被宋璟拽去看录取名单,然后分宿舍、收拾东西,紧接着走了一千多级台阶下山,一直逛到晚上,又在醉仙楼闹了这么一遭。
现在让他再爬一千多级台阶回去,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
“亥时锁门。”裴照抬眼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到了半空,“你现在动身,走到山脚都过了子时。”
容琏沉默。
他当然知道他走不回去,他方才盘算的是在山下客舍将就一晚——可是这个念头刚起,就撞上了那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住客舍要给钱。
他没有钱。
“……裴师兄,”容琏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身上……方便吗?”
裴照偏头看他。
“我是说灵石。”容琏一咬牙,破罐破摔,“我想借点钱。”
裴照沉默了一瞬:“你要灵石做什么。”
“住客舍啊,我回不去了,总得找个地方睡。等我以后有钱了就还你。”
“你以后有钱?”
“会有的。”容琏答得很快,完全不用思考。
裴照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想起昨天在明伦堂看到的那份名册——籍贯燕京,父殁两年,家中已无余人。
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以后会有钱?
“不必了。”裴照说。
容琏心一沉。
裴照居然连一晚上的客舍钱都不肯借?什么剑院首席,居然如此抠门!
等朕缓过这口气,头一个赐死你。
他正腹诽着,就听裴照接着道:“我送你回去。”
“……啊?”
“我也回凌云峰,顺路。”裴照说,“外舍锁门的事我跟若琴打声招呼便是,你今晚出了巫祸的事,本也该有人盯着。”
“不用麻烦师兄了,”容琏往后退了半步,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自己……”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盯着,裴照感知太敏锐了,时间长了难免露馅。
“你爬不上去。”
容琏坚持道:“我可以试试。”
“试到一半你就要晕在台阶上,”裴照已经解下了听雪,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到时候还得有人把你拖下来,你想让谁半夜去拖你?”
容琏语塞。
裴照把剑往身前一抛,听雪剑身微微一震,稳稳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上来。”裴照说。
听雪剑窄而薄,剑身上结了薄薄一层霜,倒映出一片皎白月色。
容琏如临大敌。
“……站上去?”
“嗯。”
“站得稳吗?”
裴照淡淡道:“你不上来怎么知道。”
容琏犹豫了两秒,眼看裴照没有让步的意思,只好认命地迈出一步。
脚尖刚碰到剑身,一股寒意就顺着鞋底窜了上来,冻得他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抓——
手腕被攥住了。
裴照已经站在了剑上,一手掐了个剑诀,另一只手捞住他,往身前一带。
容琏整个人撞进了裴照胸口。
“站稳。”裴照说,“不要乱动。”
容琏僵在原地,后背贴着裴照的胸膛,裴照的手还扣在他手腕上。他这才意识到,听雪剑的剑身只有两尺来宽,两个人站在上面,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你能不能松手?”容琏低声道。
“你站稳了我就松。”
“我站稳了。”
裴照松开手,听雪剑凭空而起,容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肩胛碰到了身后那人的胸口。
手腕又被攥住了。
裴照:“让你不要乱动,你是不是听不懂。”
青梧镇的万家灯火在脚下一寸寸退开,橘黄的光点连成蜿蜒的一条河,在广袤的大地上铺开。再往远处,就化进了墨色的山影里。夜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撞在容琏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确实很少御剑。
在宫里,福安每次看见他想碰剑就紧张得不行,连带着太医院的一干御医也是如出一辙。一句“陛下龙体欠安,万不可行此等危险之举”翻来覆去说了十几年,说到他耳朵都起茧了。后来他也懒得争了,反正在紫宸宫里,御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可此刻他站在几百丈的高空,脚下是流动的灯火,头顶是大片大片的星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额发——
居然没来由的高兴。
“冷吗。”裴照问。
“唔,还好。”容琏应了一声,没回头,“青梧镇比我想的大。”
“你没逛过?”
“今天头一次下山。”
裴照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完全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
筑基期的修为,中下品的灵根,身体差到爬个台阶就喘。这样的人,被巫祸之气侵入经脉,轻则呕血三日,重则灵脉尽毁——
但他什么事都没有。
听雪掠过青梧山的山腰,九峰的轮廓在夜色里依次浮现。最高的凌云峰顶积着经年不化的雪,月光落上去,白得刺眼。
容琏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冷。”这次他没嘴硬,老实承认了。
裴照解下外衫,劈手盖在容琏头上。
“披着。”裴照言简意赅,“晕在剑上我不管。”
容琏从衣服底下探出半张脸,鼻尖冻得发红,凤眼里蓄着一点被冻出来的水光,不服气地瞪着他。
但他确实冷,只好捏着鼻子忍了裴照的冒犯,把衣服往身上拢了拢。
“裴师兄。”容琏忽然出声。
“嗯。”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容琏说,“我脸上有东西?”
裴照移开视线:“看你会不会掉下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也是,”裴照点点头,“三岁小孩不会自己进青楼。”
容琏更加不服气:“……我是跟着你进去的。”
“我是进去查案。”
“我怎么知道你是查案,”容琏道,“说不定你嘴上说是查案,实际上……”
他及时刹住了车。
裴照挑眉:“实际上什么?”
“没什么。”容琏把脸缩回去,声音闷闷的,“反正你别盯着我看,我烦……”
……烦?
裴照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他自幼被薛无衣带上山修行,天赋绝佳,同辈之中难逢敌手。旁人见了他,要么敬要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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