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雁南不常拍照，如果让他摆一个拍照姿势，必然是剪刀手。要是让他换一个姿势，他就换一只手再摆出剪刀手。

他一度觉得这个拍照姿势太实用太有智慧了，老少皆宜，很多场合都适用。

但当他对着节目组的摄影师开朗比耶时，只收获了一阵死寂。

好在摄影师经验老道，在他的指导下，方雁南总算是渐入佳境。

时翊在一旁安静注视，眼神宛如神经质的艺术家在看他最满意的作品。

因为方雁南身上的衣服是他亲自挑选的，尺码也由他提供。

他对自己的眼睛很有信心，可是当真正见证死板的图样变为成品，妥帖合适地包裹着哥哥的身体，就兴奋到头皮发麻。

这还不够。

他想看哥哥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暴露的保守的，青春洋溢的成熟稳重的，正式的慵懒的，但必须无一例外地由他亲手挑选。

最好再由他亲手脱掉。

想到这里，只在梦里出现的旖旎画面蹦出脑海，他佯装正经，拿出手机拍照。

留作纪念收藏。

一工作人员经过，看见他对着台上的艺人拍个不停，提醒道：“拍照可以，但是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时翊应了声。

这些照片当然只能他看。

拍摄很快结束，方雁南这套妆造实在出挑，怎么拍都好看，就算是用普通的手机拍也十分出片，时翊好不容易选出一张，设置为壁纸。

方雁南在摄影师那里看成片，时翊继续等待。

“遥遥，我这边马上结束了，嗯，拍完就没事了。”一道清甜的嗓音走近，“好呀，我们一起去吃烤肉。”

“减什么重啊，那个打歌舞台八字还没一撇，等定下来再说嘛。”

对话一字不落地涌进耳朵，时翊身形一僵，关键信息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有印象，前几期的飞行嘉宾是一个女爱豆，那么这个遥遥很有可能就是……

“好，我把定位发你，你快点来，我好饿。”

时翊眼神一暗，危机感再次扑上来。

方雁南终于结束工作，有种电量耗尽的感觉，他和来拍照的空青点头示意了下，走到时翊身边，看他表情不太对。

“你怎么啦？”

“没事，我在想一会儿带哥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怎么能每次都让你都请我吃饭啊。”方雁南拍拍时翊的肩膀，朝化妆间走，“今天就不和你吃啦，等哥发通告费了请你。”

时翊一慌，跟在方雁南身后的脚步匆匆，像只无助的大狗。

化妆间空无一人，周颂他们应该早就走了，倒是小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哥，我……”

方雁南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拨了个电话给李溪：“李哥，你知道今天来送衣服的人联系方式吗，我想跟他约个时间还衣服。”

“什么衣服？你今天不是拍宣传照去了吗？”李溪一头雾水。

“那做造型的人呢？都不是公司安排的？”

“做造型的人？哎呦你怕不是忘了徐总有多抠门了吧，能给你安排助理都是我好说歹说才答应下来的。”

方雁南放下手机，眉间微不可察地蜷皱了下，最后只能轻轻叹口气。

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又在蚕食他的安全感。

算了，他懒得去想。

方雁南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去换，发现时翊还站在门口，投向他的眼神复杂幽深。

他换上轻松的语气，玩笑道：“我陪你吃饭也可以，但是事先说好，不要再请我吃太贵的，不然下次回请我会压力很大诶。”

时翊走近，眼里的潭水更加深沉幽暗，旁人看了会觉得可怖警惕，但是方雁南莫名从中读出一抹受伤。

“我不需要哥回请，还有衣服，也不用还。”

“那几个人是你找来的？”

方雁南震惊，随即松下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知道是谁能让他安心不少。

“衣服等我回去洗干净还给你，这太贵了，我不能收。我知道你是想感谢吃饭那天我帮了你。但那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你的谢意我收到了，再多我真的受之有愧。”

他顿了顿，避免时翊觉得关系生分，笑着加上一句，“交朋友，有来有往才对嘛。”

时翊望着方雁南坦坦荡荡的眼睛，沉默地垂眸，躲避。

心里该有愧的是他。

他从来没想过和哥哥只做朋友而已。

梦幻虚构的梦境美好，但如泡沫一戳就破，他想把它们变成现实。

他知道自己贪婪、阴暗，内心的欲望哪怕只袒露半分出来都会把哥哥吓跑，可是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可以装作不在意不喜欢，可以忍耐心理和生理上的悸动，可以在原地等待一年又一年，但完全接受不了哥哥再次拉开和他的距离，哪怕只是走远一点儿。

见时翊再抬起头，方雁南发现他的眼睛泛红，睫毛变得潮湿。

他不知道时翊怎么会突然如此难过，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这双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失神。

曾经也有一只狼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那时候他是还没什么经验的实习饲养员，园长让他带五只暂住园内的动物幼崽。

不知道为什么，初见时五只崽崽看起来都心情不好，其中的小狼尤为暴躁，如果不是长得迷你可爱，说他是凶狠暴戾也不为过。

小狼不让任何人近身，幼小但锐利的爪子牢牢抓住地面，呲出尖锐锋利的犬牙，身体向后压、低吼着，蓄势待发。

摆明了是如果有人靠近，他就会不管不顾地扑咬上去。

方雁南并不怕，他判断这只小狼是到了陌生环境出现应激反应，需要尽快安抚好他的心情，否则会危及到健康。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起具体的安抚细节了，只记得小狼抓伤了他的胳膊之后，很快便乖乖地让他抱在怀里。

几个月过去到了要分开的那天，小狼的黑色眼睛湿透，一直看他不肯走，他上前一步本想再抱抱他，结果小家伙转身一溜烟跑进车里，没抱成。

在他心里遗留了一个小小遗憾。

想到这里，方雁南软着声音问：“你怎么不开心了？”

这个声线更像是和小动物说话，也和时翊的记忆完美契合。

仿佛回到过去。

可是他不想回到过去，他就要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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